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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迪亞之夢》第20章 溫科德堡的夜晚
  夜很美,但在溫科德堡的上空只能算得淒美。

  染紅的大地是如此的鹹腥,引得蚊蟲們在其上飛舞。殘破的戰旗時而隨著帶著血氣的微風搖擺,倒在地上的屍體卻是無法再動彈了。

  羅多克大軍營帳通明,在傷兵營裡時而傳出駭人的哀嚎,即便是六十多歲的葛瑞福斯·羅維耶也被這聲聲叫喊攪得有些喪氣。

  “我們要速速拿下溫科德堡,隨後進逼烏克斯豪爾,諸位騎士有何妙計嗎?”不善軍事的葛瑞福斯國王問。

  羅多克王國的建立未經戰火洗禮,它是在芮爾典王國最虛弱之時,宣布獨立的。且站在高堂之上的,都是一群新興的貴族,他們大多出身於商賈之家,而非真正的騎士,更非真正的貴族。所以跟他們談軍事,無疑是在與文科生談高等數學。

  但羅多克王國依然有精通軍事之人,其中之一就是站在葛瑞福斯國王身側的軍事統帥——康楚·艾夫斯將軍。

  但此刻康楚·艾夫斯將軍沒有說話,因為若是有妙計他早已殷勤奉上了。

  他又不是穿越者,哪裡能跳開中世紀的戰爭迷霧,想出奪堡妙計?

  葛瑞福斯國王說完,營帳裡瞬間安靜了,燃燒的火把不斷舞動發出迸裂的聲音。

  “不如……”一名騎士張嘴,其他人紛紛看過來。

  “不如我們放棄溫科德堡,直接圍住烏克斯豪爾。”這名騎士提議。

  “荒唐!”康楚·艾夫斯聽完立刻反駁道,“你這是將我們背後的交給了敵人,若是烏克斯豪爾殺出一軍與溫科德堡軍兩面夾擊,那我軍必定損失慘重,只能退守維魯加。而且溫科德堡軍看到我軍撤圍必定大受鼓舞,可以隨時偷襲我方軸重,若是糧草出了問題,那我軍將會被掣肘於克拉拉河。”

  “那我們怎麽辦?就在這挺著?!”那名騎士大叫著,被人反駁的滋味讓他跳腳。

  “要不然呢?哪一座城堡不得圍上數月才能拿下!”康楚·艾夫斯吹著嘴上的胡子說。

  “可是那樣的話,芮爾典軍隊必定會席卷重來。”葛瑞福斯國王看著簡陋的沙盤說道。

  康楚·艾夫斯看著葛瑞福斯國王誠懇地說道:“我的陛下,征服芮爾典王國哪裡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況且圍城之戰本來就對攻城方不利。即便我們拿下溫科德堡。還要圍烏克斯豪爾,圍完烏克斯豪爾還要圍下一個,多少兵力都不夠啊!”

  葛瑞福斯·羅維耶皺著眉頭看著沙盤默默不語。

  “相反,我認為圍著溫科德堡不打才是上策。”康楚·艾夫斯說道。

  “什麽意思?”葛瑞福斯國王問向康楚·艾夫斯。

  這時,在葛瑞福斯身旁的掌璽總管埃裡克卻替康楚回答,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我想康楚將軍的意思是,圍城打援?”掌璽總管埃裡克說。

  康楚·艾夫斯將軍點了點頭。

  聽到康楚·艾夫斯的計劃,葛瑞福斯深吸一口氣,看著沙盤的目光瞬間明亮。芮爾典王國很大,自己一個城一個城的去攻,一輩子也打不完。若是圍城打援將芮爾典王國打崩,甚至俘虜到哈勞斯那個無能之人,那麽自己可以給芮爾典王國遞函書了,割地賠款甚至直接吞並芮爾典。

  葛瑞福斯·羅維耶心裡燃起了征服欲望的火焰。

  “報!”

  這時一名士兵突然掀開營帳跑了進來。

  葛瑞福斯國王不悅地看著他說:“何事?”

  “捉到一名從溫科德堡逃出的敵人,

說是有重要情報。”士兵回答。  撫摸著嘴上簡短的胡須,葛瑞福斯說:“把人帶上來!”

  不一會兒,一個賊眉鼠眼的家夥被羅多克士兵押了上來。

  “給我跪下。”羅多克士兵一扭,這個逃兵跪在了葛瑞福斯的面前。

  “說!你為什麽要逃出來!”葛瑞福斯質問。

  “我說!我說!”逃兵連忙點頭。

  陷入安靜…………

  “你倒是說啊!”身後的羅多克士兵在這個逃兵的頭腦杓上來了一個大耳刮子,把這個逃兵的腦袋抽的嗡嗡直響。

  “嘶,哎呦……我說啊……我說,我說完能不能放了我啊……”逃兵眼淚都差點被這一打耳刮子打出來,他說完這句話後還在心裡直罵,“羅多克人就是野蠻,自己停頓明顯是要你們問有什麽條件的啊!”

  葛瑞福斯國王哼了一聲,用眼神示意兩側的人後,對逃兵說道:“若是你這個情報很有用,我不僅放了你,我還要給你加官進爵。若是你的情報能助我拿下溫科德堡,我把溫科德堡賞給你,怎麽樣啊?”

  “好啊,好,太好了!”聽完葛瑞福斯的話,逃兵一臉討好地用膝蓋爬向葛瑞福斯,就在他身後的士兵要攔住他時,葛瑞福斯擺手止住了士兵的動作。

  眼前的逃兵被捆的嚴嚴實實的,對葛瑞福斯沒有威脅,而且他那諂媚的神情根本無法作偽。

  逃兵用嘴親吻了葛瑞福斯的皮靴後,說:“溫科德堡內的糧食已經不夠了,最多堅持四天!”

  逃兵說完,葛瑞福斯看向身旁的康楚,康楚點了點頭。

  “來人,松綁。”

  葛瑞福斯下完命令,身後的士兵將他拉回原處解開了繩子。

  逃兵嘿嘿一笑,說:“那在下靜候國王大人的佳音。”說完,逃兵像猴子一樣模仿貴族向國王行禮,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向營帳門口。

  就在他剛要邁出營帳時,葛瑞福斯從旁人手裡接過弓弩然後瞄準,噗的一聲將發射的弩箭穿透了逃兵的胸膛,直到逃兵死的那一刻他臉上還保持著笑容。

  葛瑞福斯厭惡的將弓弩交給身旁的人,然後擺著手說:“將這個傻瓜抬走。”

  “是。”士兵聽到命令後將逃兵的屍體抬離營帳,隨便找了處野嶺扔了進去。

  一個叛徒哪裡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

  風能吹走空氣中的汙濁,但它吹不走人心中的焦慮與思念。溫科德堡的城牆裡,兩名站崗的士兵靠在了城牆內側的牆壁,他們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月亮,靜默無言,或許自己的家人也在望著月亮思念著自己。

  攻城塔的塔橋依然搭在溫科德堡的城牆上,因為塔橋放下容易收起難,所以沒有什麽人對這個塔橋動起什麽念頭,況且有這個攻城塔在敵人只能從塔橋上來,這樣反而方便了防守。

  “你是新兵嗎?”老兵問向身旁與他一同坐著的人。

  “是,你怎麽知道的?”新兵疑惑的問,他可沒說過自己是新兵蛋子。

  “只有新兵才會像你這樣,一臉的緊繃,就好像有人要來討債一樣。”老兵打趣地說道。

  新兵聽完後很自然地反駁,“夜間站崗不就應該這樣嘛!”

  “你想當英雄?ah?別做夢了!”老兵戲虐地看著他,“在這種圍城戰裡,百分之九十九的夜晚都是像今天這樣無趣,因為敵人也要休息。”

  “如果敵人摸過來怎麽辦?”新兵依然不服氣。

  老兵看著新兵不屑地說:“他們怎麽過來?飛過來嗎?”然後又用手指了指塔橋,“你也上去過吧?難道他們想踩著小鴨子搞偷襲嗎?”

  聽完老兵的話,新兵啞口無言,那座塔橋他和幾名士兵偷偷上去過。由於塔橋過長,踩上去後會嘎吱作響,根本不利於夜間的突襲。

  想到這裡,新兵暗自松了一口氣,在這幾天的圍城戰裡,他都沒有好好地睡過覺,在他的夢裡基本上夢到的都是戰友與敵人的冤魂與屍體。

  但這並不是說他膽小害怕,反而是一種無奈地同情,因為無論是戰友還是敵人都和他一樣,只是這場戰鬥的犧牲品。他們不知道因何而戰,更不會從這場戰鬥裡得到什麽。他們的死亡毫無意義,因為這場戰鬥的結果只不過是一名貴族得到另一名貴族所失去的東西,而這些與他們毫不相關。

  但他們又不得不駐守在這裡與敵人拚命,這就是人類的糾結與自我矛盾。

  “你結婚了嗎?”老兵突然問。

  “沒有,你呢?”新兵搖了搖頭說。

  “我女兒已經十三歲了。”老兵微笑著,仿佛自己的女兒在月亮裡衝自己微笑。

  “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了啊……”新兵說完,老兵沉默了。

  在中世紀,底層社會的女孩子到了十三歲就可以婚配了。只有那些貴族才有資格和閑情逸致,允許自己的女兒到了中世紀的法定成年十六歲再結婚。因為底層平民的壽命很短,平均不到三十歲,生兒育女的願望極其迫切。

  中世紀可是隨隨便便就能餓死一大批人的,無法與近乎溫室的現代社會相比。

  “沒結婚就要戰死,未免有些太可惜了。”老兵說著,目光放到遠處,沒有看向新兵。

  新兵被他這句話氣到了,憤怒地質問著:“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怎麽可能,再說了我們還有公爵大人!”新兵反駁著。

  “狗屁,”老兵瞪著眼睛看著他,“那些貴族只會考慮自己,他們根本不會在乎我們的死活。”

  “可是拉法德大人不一樣,他立下了誓言!”

  “如果我們都死在了這裡,又有誰會證明這個誓言是他拉法德·勞希茨立下的呢?”老板說完閉上了眼。

  聽完老兵的話,新兵啞口無言,他望向漆黑的遠處,就如同他的未來一樣。

  而在各處營帳與崗哨上,守城指揮官做著視察。

  他每到一處就會對士兵們說:“公爵大人必將如閃電般歸來!”

  每個士兵又都會附和著,“公爵大人必將如閃電般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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