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風很涼爽,這是戰馬奔馳帶來的呼嘯,將兩個靈魂合二為一的李夢陽既緊張又興奮地迎接著即將到來的戰鬥。緊張是因為李夢陽第一次接觸到冷兵器戰鬥,興奮是因為每個人男人都有對戰鬥的渴望。
風聲迫近,那是來自於敵人,舉著騎士盾的拉法德打量著這位羅多克人的騎兵。
“還是用弩箭攻擊?”拉法德驚疑著,再次將騎士盾高舉,弩箭繼續釘在盾上。
這名羅多克斥候趁著拉法德舉盾防禦的功夫,從拉法德坐騎的馬尾後穿過,來到了拉法德的左側,拉法德將盾換手也放在了左側。然而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這種攻擊對他來說是無意義的,羅多克的騎兵也必然會意識到這一點。於是他輕輕一瞟,發現羅多克瞄準的位置似乎是自己左腿。但拉法德又不敢移動騎士盾,一旦移動騎士盾那麽自己的上半身就暴露在敵人的攻擊范圍了。
羅多克斥候其實是假裝瞄準拉法德的左腿,準備在拉法德下意識防禦左腿時,再射擊他的上半身,但怎奈拉法德沒有上當,所以羅多克斥候只能退而求其次射擊他的腿部來讓他嘗嘗弩箭的滋味了。
然而騎在馬背上的拉法德並沒有坐以待斃,在他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前世的肌肉式記憶。
拉法德輕輕勒馬,然後向左一並,交錯之間拉法德舉劍憑借著馬匹的橫向加速使得劍鋒如同割草機一般割斷羅多克斥候的後脖頸。鮮血如瀑在黑夜之下是如此的醒目,高懸的頭顱滾落在塵土上讓其與死者面部的肌膚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第一次殺敵的李夢陽沒有任何的不適,相反因為腎上腺素的飆升反而讓他熱血沸騰,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公爵大人威武!”艾伯特高喊著,舉盾向身邊的羅多克斥候靠近,隨後猛地一甩,一個盾擊將羅多克斥候打落在地。
“想與我們芮爾典人比拚騎術,羅多克人還早一百年呢!哈哈哈!”在艾伯特爽朗的笑聲裡,亮銀色的騎士隊消失在曠野之中,雖然羅多克的獵馬爆發速度快,但在持久力上遠遜於芮爾典的戰馬。
不過數十名羅多克斥候憑借著銜尾追擊,依然留下了末尾幾名芮爾典騎士的屍體,但位處排頭的拉法德還是很安全的,而羅多克斥候的追擊也宣告失敗。
天光大白於東方,暖黃色的太陽消散了深夜的陰冷。拉法德所率領的騎士隊也不再疾馳,畢竟奔襲了一夜,馬和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雖然他們很狼狽,但他們心情都還算愉悅,畢竟他們完成了一次死裡逃生。
馬快步地走著,發出踢踏踢踏的聲音,遠處卻出現一處炊煙。
“公爵大人,你看。”身旁的艾伯特用手一指,拉法德向炊煙方向望去。
“我們小心接近吧!”看到如此醒目的炊煙,李夢陽總覺得有些不正常。
騎士隊們緩緩接近葉瑞閣村,一開始的他們還很輕松,畢竟遇到村落很可能得到一番補給,夜間的奔襲早已讓他們饑腸轆轆。
但接近葉瑞閣村後,他們的神情一滯,如同嘴裡被塞進了一隻臭襪子一樣難堪。
葉瑞閣裡只剩下燃燒的房屋和倒地的屍體了,狼藉之景如同深淵煉獄,放眼望去皆是成片的瘡痍。
葉瑞閣村已經遭受了掠奪,當李夢陽經過那些燒毀的房屋時,仿佛有無數冤魂四散而去。
不過羅多克人只是掠奪了葉瑞閣村,而不是屠殺了葉瑞閣,
依然有很多村民活了下來,還有一部分也早已經遁走了,待羅多克人劫掠完後再回來。 但在卡拉迪亞,掠奪村莊是一個可恥的行為,是要遭到全大陸的人唾棄的,並受到當地居民的怨恨。在這古代,尤其是中世紀的社會,一個人的名聲非常重要,一個好的名聲能帶來無法估量的好處,但一個壞的名聲甚至能動搖一名貴族領主的統治。可惜的是,人渣到哪裡都會存在,每個王國都有那麽幾個‘燒村狂魔’,不知道是國王們視而不見還是有意培養這些人。
不過掠奪這種行為在這種封建社會裡,確實是一種獲取補給與財物的有效手段,即便是這種手段泯滅了人性,依然會有人願意做這種惡人。若是想要消滅這種行徑,卡拉迪亞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名老者癱坐在自己房屋的石階上,身後房屋的火焰已經被撲滅了,只有幾縷黑煙飄散在空氣中。
騎士隊走進了葉瑞閣村,大家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鐵青色,有的甚至已經開始面目猙獰,即便這些騎士身經百戰也做不到這般漠視生命。
看到有芮爾典的貴族來到,村民們麻木地從地上站起並跟隨而去,因為哭喊而嘶啞的喉嚨幾乎讓他們說不出話。
騎士隊跟隨著拉法德走向了那名癱坐著的老者,從他的衣著不難看出他是這裡的村長。
拉法德·勞希茨也就是李夢陽從馬背上下來站到他面前,雙手握拳青筋暴起,低吼般質問著村長:“是誰乾的!”
拉法德暨李夢陽出奇的憤怒,不僅僅因為這是他治下的村民,更多的是一種對民族的不美好回憶。此刻,他覺得自己有義務該做些什麽。
村長搖了搖頭。
“是誰乾的!”
村長又搖了搖頭。
拉法德一把攥住村長的衣領,怒吼著:“是誰乾的!是誰乾的!”
而村長依然固執地搖著頭。
這時一名農婦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說:“老……老爺,不要再問啦……村長的舌頭被敵人割掉啦……”
聽到農婦的話,拉法德瞳孔微縮,將村長扶回到了石階上。
村長依然沒有表情,如同一座石碑。
看著聚集到一起的數十名村民,拉法德深吸一口氣,用正常的語氣問道:“這是誰乾的?”
一名年輕人扶著自己被打斷的左腿說:“我知道,是一個打著綠底黑熊旗的人。”
聽完年輕村民的話,艾伯特立刻走到拉法德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綠底黑熊旗是羅多克國王葛瑞福斯那個老混蛋的旗幟,但他不可能出現在葉瑞閣。如我所料不差的話,應該是葛瑞福斯的親族,甚至可能是他的兒子乾的!”
聽完艾伯特的話,拉法德看向面如死灰的村民,對他們說道:“我們的仇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羅多克人!我,拉法德·勞希茨在此起誓,必讓羅多克人血債血償!”
也不知道是拉法德原主人的憤怒,還是李夢陽在面對死難者時的同情,讓他做出了這樣一番表率。但現在的他已經是烏克斯豪爾全境的領主了,他有義務保護烏克斯豪爾人,他也有義務讓人民記住今日之苦痛,他日必讓那些侵略者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不是讓那些侵略者們坐在貴族大廳裡,相互述說自己的戰利品與屠殺村民時的樂趣。
“拉法德·勞希茨大人……”
“勞希茨家族的長子……”
“烏克斯豪爾的繼承人……”
人們議論紛紛,但無不對拉法德的表率表示敬仰,至少他們麻木的內心有了些許的松動,一種名為復仇的怒火開始燃燒。
“七日之內,我,拉法德,必讓羅多克人流血漂櫓!”
李夢陽語不驚人死不休,話音剛落包括艾伯特等貴族騎士無不對此豪言壯語表示驚訝。在卡拉迪亞大陸最重要的就是誓言,不可輕易違背。封臣與領主之間的附屬關系依靠誓言,騎士與士兵為領主大人的戰鬥依靠誓言,就連你的老婆為你生兒育女不搞婚外情依靠的也是誓言。違背誓言者輕則受盡世人的辱罵與唾棄, 重則被人當街斬首相互傳看。
雖然以上列舉的兩者關系之間也需要簽訂契約來做擔保,但約束力最大的依然還是誓言。違背誓言,你的上級可以將你任意處置。如果你沒上級,那麽你的下級可以任意推翻你,因為連你都不尊重誓言,那我們下屬又何必尊崇呢?甚至會有刺客為了博取名頭而刺殺那些背誓者。
‘我,拉法德·勞希茨在此起誓,必讓羅多克人血債血償’這一句話雖作為誓言,但但彈性很大,幾乎沒有任何的製約性限制,只是一句場面話罷了。
但這句‘七日之內,必讓羅多克人流血漂櫓’那可是有強製性製約條件的誓言,首先‘七日之內’是一個時間限制,‘流血漂櫓’更是一種對殺敵數的要求,而且還是一個只有下限沒有上限的殺敵條件。比如你殺一個人,絕對算不上流血漂櫓,所有人都會以認識你為恥。如果你殺十個人,只有一小部分聲音會你為辯解,但大部分依然會唾棄你。如果你殺一百人,依然是不夠的,人們會譏諷你。只有殺到千人,才配得上流血漂櫓!
艾伯特等貴族騎士驚訝地望向拉法德,這句話可不能是兒戲,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誓言,而且看拉法德的表情也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天哪,要殺一千人,我們才多少人?三十人!每個人要砍三四百人的腦袋!”艾伯特被拉法德的豪言壯語刺激到了,同時也為他的數學成績感到擔憂。
不僅貴族騎士們為此感到瘋狂,就連葉瑞閣的村民們也認為拉法德·勞希茨,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