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過後是一片狼藉，收拾餐桌這件事自然是由女仆們代勞啦。

　　愜意地享受完午餐，拉法德坐在了沙發上，艾麗莎則坐在了他的旁邊。

　　“伯爵大人，我們……”

　　“噓……”

　　拉法德將手指放在了艾麗莎的嘴唇上，艾麗莎被這突然襲擊搞得有些臉紅。

　　“噓，”拉法德說，“讓時光慢下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艾麗莎用手將拉法德阻止她說話的手指拿開，“拉法德大人，您接下來的安排還很緊湊，比如視察灌沙袋的情況，給警署備選人員上課，建立造紙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拉法德小聲說著，雙手放到了他的頭頂。

　　“還有您一直說給女仆們上課，但什麽時候兌現呢?”艾麗莎微笑著將最後一句話說完。

　　“艾麗莎，你贏了，”拉法德癱坐在沙發上，艾麗莎則站起來拽著拉法德的胳膊，“那就動起來吧！我的伯爵大人！”

　　於是在不情不願中，拉法德被艾麗莎拽起來，前往視察灌沙袋的情況。

　　上克拉拉河(因為形如二指，所以靠近蘇諾一側為上克拉拉河，靠近維魯加一側為下克拉拉河)，在沙石與河水分明的河床上，數百名勞工在為編織袋灌沙石，但這些勞工裡大多數都是婦女和兒童。拉法德對此也非常的無奈，因為戰爭期間敵人可不會留給拉法德精耕細作的時間，所以只能動員這些人了。

　　雖然他們沒有鐵鍬之類的工具，他們只能用手來捧起這些濕漉漉的沙石灌進袋子裡，但他們依然對此很愉悅，因為每天都能在這裡工作獲得10枚法爾。

　　整個河床工作著的，大概有500人，所以拉法德每天的支出能達到5000法爾。

　　還好的是他們只能這樣工作四天，不然拉法德可養不起他們。

　　在克拉拉河的旁邊站著的是灌沙袋工程的負責人，此時他正在河邊監督勞工們的工作。

　　拉法德走進他後，這名監督員恭敬地說道:“伯爵大人。”

　　“勞工們工作的怎麽樣?”拉法德問。

　　“他們對於工作絲毫不敢懈怠，我的大人。”監督員回答。

　　“我問的倒不是這些，”拉法德看著勞工說，“他們有沒有不滿，或者出現受傷的情況。”

　　“這個工作簡直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工作，沒有人會因此而抱怨。更沒有人會因此而受傷。”監督員繼續回答。

　　但這僅是監督員的一面之詞，凡事都最好自己來調查一番。

　　那些貴族老爺與高官們往往是因為聽信下人的話，而與人民群眾們產生了猶如天埑的隔閡。

　　拉法德與艾麗莎走在克拉拉河的旁邊，勞工們依然在忙碌著。

　　不遠處，一名小孩正握住編織袋口的邊緣，看著自己的母親往編織袋裡裝沙子。

　　看到有貴族少爺走過來，搬運沙石的母親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她用雙手在圍裙上拍了拍後恭敬地說:“大少爺。”

　　雖然拉法德在中心廣場做了演講，雖然拉法德常在難民營出現，但依然有很多人不認識他，尤其是那些家庭婦女，所以這名女勞工不認識拉法德也實屬正常。而且拉法德家族的藍白雙獅紋章印在了他披風的身後，這名站在拉法德面前的女勞工也是決計看不到的。

　　看著這名女勞工緊張到有些發抖的樣子，拉法德安慰道:“不必緊張，工作還算順利嗎?”

　　“很順利，

”女勞工回答。　　“沒有覺得這份工作對你影響很大嗎?”拉法德繼續問。

　　“影響還是很大，每天10法爾的收入能讓我兩三天就買上一袋小麥了！”女勞工激動地說。

　　“我已經兩天沒吃上飯了……”端著編織袋的小男孩小聲補充道。

　　拉法德有些苦澀的笑著，用手輕輕摸著小男孩的頭，這種事不能說跟他毫不相關的，臣民的事就是他的事，至少李夢陽是這樣認為的。

　　站在拉法德身旁的艾麗莎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雖然她很同情這一家人，但她現在卻什麽都做不了，更什麽都不必說。

　　“把你的手伸出來給我看看，”拉法德春風和煦般對女勞工說道，但這名女勞工卻將手藏到了身後，搖了搖頭。

　　“伸出來給我看看！”拉法德有些嚴肅地說。

　　看著拉法德不怒自威的眼神，女勞工將滿是傷痕的手伸了出來，尤其是手心處那道長長的傷疤，觸目驚心。

　　“這是怎麽搞的?”拉法德質問。

　　“沒……沒事，我做飯不小心……”女勞工說著，但拉法德卻將她打斷，“你的孩子已經說他兩天沒吃上飯了。”

　　聽到拉法德的話，女勞工瞳孔一縮，站在克拉拉河上的她撲通一聲跪下了，任由河水浸透她的衣裙，她高聲喊著:“不，貴族大人，不！我全家就指望著這份額外收入來養活了，不能將這件事告訴拉法德大人！你不能將這件事告訴拉法德大人！”

　　突兀的哭喊引起了勞工們的注意，他們紛紛靠近那名女勞工，幾名與她要好的閨蜜將她從河床上扶起。

　　數十名男性壯勞力憤怒地向拉法德圍攏，但看到他的面孔後瞬間又如被割倒的麥子。

　　他們不甘地向拉法德微微鞠躬說道:“拉法德大人！”

　　“啊！”下跪的女勞工聲音顫抖著突然地驚呼，晃動著的右手食指指著拉法德，她牙齒上下打著架說道:“你，你就是拉法德大人，你就是拉法德大人，完了，全完了！”

　　但拉法德絲毫不因這種場面所畏懼，他悶哼一聲，披風在空中擺動，他擲地有聲地說道:“你們用手刨沙石而受傷的事情我已經知道啦！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隱瞞！”

　　聽到這裡，所有勞工的身體顫抖著，他們很需要這份工作，但又對拉法德的話無法反駁，憤怒亦或者是沮喪充斥了他們的內心，積壓的情緒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所以，我罰你們每天隻灌4袋沙！”拉法德說完憤怒地離開了克拉拉河，勞工們先是一愣，然後望向拉法德的背影高喊道:

　　“青天大老爺！”

　　在流淌的克拉拉河中他們不爭氣地跪下了……

　　這群勞工很勤奮，但又勤奮的過分，他們每天要灌10袋甚至20袋。

　　而這都是他們自己要求的，列儂所說的‘一天恨不得灌出一萬袋沙’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拉法德現在很煩躁，他很煩這些勞工動不動就下跪的這一套，於是他憤怒到連讓他們請起的話都懶得說，憤怒到恨不得當場飛出克拉拉河。

　　氣呼呼的拉法德離開了克拉拉河，至少來到了一個勞工們看不到的地方。在這裡，拉法德將那名監督員召見了過來。

　　“拉法德大人。”監督員恭敬的說，同時也告訴拉法德我到了。

　　拉法德沒有回頭，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哈維·勞希茨，我的大人。”監督員回答。

　　聽到他的名字，拉法德目露精光地望向他，身為烏克斯豪爾最古老的家族，勞希茨的家族勢力要比拉法德想象的龐大得多。單憑拉法德個人的記憶，李夢陽就能叫出很多勞希茨家族的人，但他們都神龍見首不見尾，同時又潤物細無聲般掌控著烏克斯豪爾。

　　“我們的家族箴言是什麽?”拉法德微笑著，看向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歲的同族子弟。

　　“雙獅生於藍水白河，我的家主大人。”哈維一改態度，謙卑道。

　　‘雙獅生於藍水白河’是勞希茨家族的箴言，寓意著勞希茨家族的發源地與統治領土——烏克斯豪爾，藍水白河說的就是克拉拉河。

　　藍水是上克拉拉河，傳言在滿月之際，上克拉拉河的河水是藍色的。那白河自然就是下克拉拉河，在滿月之際呈白色。更為關鍵的是，在滿月之時上下克拉拉河的交匯處會呈現涇渭分明的藍白雙河， 非常的美麗迷人，而這就是勞希茨家族的起源。

　　“生於藍水白河，那我們又怎能苛責我們藍水白河的人民呢?”拉法德微笑著，但目光銳利如刀，“一人一天灌二十袋沙，你是把他們當奴隸嗎?”

　　“我……大人冤枉，”哈維瞬間失去了往日貴族的優雅，他急忙辯解著，“看他們自發地努力灌沙，我就很高興，還以為這是好事，我就……我就……”

　　“你就以此為榮，是吧?”拉法德替他回答。

　　“是，是的。”哈維無奈地說。

　　“有時間你看看他們的雙手吧，上面的傷口都快潰爛感染了，你這就是赤裸裸的、毫無人性的奴役。從今天開始，他們每人每天只需灌四袋沙，由你來監督，而且我也不需要太多的沙袋。”拉法德拍了拍哈維的肩膀後，離開了灌沙工地。

　　哈維·勞希茨呆呆地看著拉法德離去，至少在這件事上他成長了很多。至少明白，人民說他不苦，不代表他們真的不苦，他們只不過是在願意為烏克斯豪爾負重前行。

　　但你又能怎能因利用他們這滿腔的熱血而以此為榮呢?

　　“拉法德大人，”在拉法德·勞希茨即將登上馬車時，艾麗莎突然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怎麽了，艾麗莎?”拉法德回頭問。

　　“你，”艾麗莎紅著臉說，“你今天很帥。”

　　拉法德輕輕一笑，“你今天也很美，感謝你今天能帶我來這。”說完拉法德進入到馬車車廂內，向外伸出一隻手。

　　艾麗莎微笑著遞上了自己的芊芊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