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於拉法德想要親自下廚這件事貝蒂進行了激烈的反對,但面對強勢的拉法德與對新廚藝渴望的驅使下,貝蒂只能一邊反對一邊接受了。
於是貝蒂一邊在拉法德身邊小聲說著:“拉法德大人,不可以……”一邊瞪大眼睛偷偷看著拉法德倒入橄欖油預熱然後將鹿肉與洗好的蔬菜依次放入其中……
唔,炒菜出鍋前別忘了放調料,貝蒂就差拿個小本本記下來啦……
在炒完菜的同時,拉法德又在廚房裡找到了許多他很熟悉又沒被端上餐桌的菜,而且這些菜似乎很適合涼拌。所以這些生菜也沒有逃脫拉法德的魔爪,澆上橄欖油,撒上食用鹽,就當一盤蔬菜沙拉,開造。
於是在拉法德的參與下,這份午餐終於有點健康了。
眾人落座,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個小碟子,而在小碟子旁都有一副刀叉。
對中世紀的人來說,能有一副餐具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甚至很多貴族都還在用手吃飯。
四名女仆看著自己的那一副餐具,未免有些受寵若驚。
但在每個碟子旁邊還會有兩根小棍棍,這是什麽東西,用來戳水果的嘛?阿曼達歪著頭陷入沉思。
而海倫臉上一直保持著笑臉,這份午餐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豐盛了,她要好好品嘗,大快朵頤。
四名女仆不約而同地看向拉法德,熟知女仆禮儀的她們很清楚,這個時候要拉法德的吃第一口。
坐在主位上的拉法德微笑地看著大家,而在他的碟子旁卻沒有任何的餐具,除了兩根小棍棍。
只見拉法德拿起了筷子從容地夾起一塊鹿肉放到碟子裡,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說著:“不用等我啦,趕快吃吧,要不然菜都涼了。”
女仆們一愣,首先拉法德大人並沒有禱告,但也沒有人會去提醒拉法德大人,因為禱不禱告完全出於拉法德大人的意願。
但是不禱告的貴族可太少見了,貴族一般都是虔誠的信徒……
其次,拉法德大人沒有刀叉,也沒有用手,而是用那兩根小棍棍吃飯,這讓女仆們大為震撼,因為誰都沒見過拿木棍吃飯的啊!
雖然很奇怪,但沒有人反駁,她們隻得私下裡偷看拉法德大人用筷子吃飯、夾菜。
“好靈活呦,”她們心裡發出由衷的讚歎,同時雙手開動,獲取著美食。
“嗯~”貝蒂第一口就是要嘗拉法德大人的炒菜,吃完後的她大為震撼,因為這股奇妙而又美味的味道深深刺激了她的味蕾。畢竟這道菜肴是她從未吃過的菜系,自然是大為震撼,不足為奇。
阿曼達沒有說話,但她的動作很快,幾片炒鹿肉、煎鹿肉早已放進了她的嘴裡,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吃肉肉,即便是嘴角吃的油亮亮的……
而海倫,那叫一個狼吞虎咽,她瘋狂地夾著麵包往裡面塞進菜肴,然後大張一口塞進胃裡,恨不得將盤子都吃到肚子裡,因為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不論中餐西餐,太好吃了,太還吃了……
拉法德笑了笑,對於她們的喜悅他倒是頗有理解。也許快樂的本質並不是這菜肴真的是好吃到隻得天上有,而是她們能坐在這裡,吃著平時她們只能看不能吃的東西。
當她們作為女仆只能看著貴族們將食物塞進嘴裡時,她們的味蕾興許已經在瘋狂分泌唾液了,她們雖然沒吃過,但在腦海裡分泌了大量多巴胺,將食物有多麽多麽美味印在了記憶裡。所以當她們能與貴族一樣坐在這裡,
吃著平時絕對吃不到的美食,她們不僅從味蕾上,更多是從心靈上獲得了滿足。 看著她們狼吞虎咽,拉法德微微一笑,他的心裡只有一個願望,我治下的臣民能與我一樣吃到他們想吃到的東西。
然而在這群女仆當中,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艾麗莎。她認真地打量著拉法德右手的動作,同時她的右手拿起筷子後在自然地模仿。
拉法德則在悄悄地打量著艾麗莎,因為他看到了艾麗莎認真的神情,同時也看到了艾麗莎為克服困難而絞盡腦汁。
因為往常若是拉法德如此盯著艾麗莎,艾麗莎此時早已經面紅耳赤了,而現在的艾麗莎在全神貫注地模仿著動作,而沒有注意到拉法德的目光。
她似乎並不在為得到得不到的東西而快樂,而是為了有件事可以琢磨而快樂……
然後艾麗莎竟如頓悟一般,生疏地舉著筷子夾著自己想吃的食物,雖然動作很不熟練偶有失手,但她絕對會熟練,拉法德異常地堅信。
雖然大家吃上了自己喜歡的食物,大家也流露出享受、喜悅的心情,但大家依然在壓抑著自己的性情,亦或者拘束著自己的意志。
不是本能的,是主動的,拉法德很清楚這一點。
於是拉法德用右手敲了敲桌子,指著海倫說:“海倫注意一下你自己,你看你吃的像一隻藏食物的松鼠。”
大家看向鼓著腮幫子的海倫瘋狂地憋笑,而海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海倫,”拉法德突然嚴肅,大家心頭為之一緊,“我罰你為大家斟酒!”
聽完拉法德的話,大家才發現,在自己盤子的前面還有酒杯的存在。
海倫將嘴裡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後錘了錘胸口,嘟著嘴說:“知道啦,知道啦。”不情不願地將酒給大家滿上。
倒完酒後,有些羞愧的海倫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被訓斥後的她悄悄地低著頭。
她依然記得在那個夜晚,自己因為偷吃凱薩琳女士吃剩下的蛋糕而被責罰的情形。
除了臉上紅腫的五指印外,海倫獨自在房間哭了一宿,倒不是因為被打而哭泣,而是凱薩琳身旁的侍女對她說的那些惡毒的話,深深地傷害了這個僅有16歲的少女的心。
“這個蛋糕是你能吃的嗎?就是喂狗也不會給你,去跟狗搶食去吧,豬玀!”
然後這個蛋糕甩在了她的臉上,留在鼻子上奶油的味道竟然是如此的鹹腥,或許那是心因碎裂而在滴血的味道。
溫柔的貝蒂輕輕將手放在了海倫的頭頂,她很清楚海倫為何情緒低落。那個夜晚她陪伴了海倫整整一宿,聽她闡述著自己受到的種種不公,還有受到的那些欺負。
雖然她是大家的開心果,但那隻不是一種強裝出來的堅強,在那之後貝蒂很難看見海倫發自內心的微笑了。
而海倫,她的情緒只不過是在那一巴掌下爆發出來罷了,而貝蒂自己早已習慣了這些,不會爆發了……
“海倫,為什麽不將你自己滿上!”拉法德突然說道。
海倫悄悄揩去眼淚,她用略微紅腫的眼睛盯著拉法德,“我,我也可以嗎?”
“當然,是為所有人斟酒,包括你自己。”拉法德微笑著。
“哼,不早說,害得我白傷感了,”海倫翻了一個白眼,用手將眼角的淚水揩去。然後仿佛是在奪走酒瓶般氣憤地將它拿起,將鮮黃色的酒倒入了自己的杯中。
拉法德笑著舉杯站了起來,女仆們也學著他的樣子舉杯站起。
拉法德看著她們,不知從何說起,但他又特別討厭吃飯時還長篇大論的人,於是拉法德將酒杯伸出說道:“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乾杯!”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乾杯!”
女仆們拿著酒杯與拉法德碰杯,然後將度數僅有十二度的香檳酒灌入自己的胃裡。
但香檳可是氣泡酒,又因為海倫狼吞虎咽的吃相,所以喝下香檳酒後的她立刻打出了一個又長又響的嗝,打完嗝後的她非常抱歉地將雙手按在了嘴唇上,然後窘迫地看著大家。
大家也盯著海倫,又因為這個嗝一打岔,大家不僅什麽都沒說,反而連表情都凝固了。
噗呲一聲,海倫捂住嘴的雙手終於沒將笑聲堵住,而在這一聲笑聲的泄漏中,使得眾人也都忍不住了,失態般哈哈大笑起來。
海倫也不再拘束,同樣開心地笑了起來。
看到海倫由衷的笑了,貝蒂既開心的同時又感到很欣慰。
只有海倫自己知道,那眼角流出的淚水將再也回不來了……
喝過酒後, 眾人雖然坐回到了座位上,但氣氛卻是陡然不同了,沒有人在為拉法德在場而拘謹,更沒有人因在吃飯中講話打擾到寧靜而自責。
甚至這些女士們自覺地在為自己斟著酒,開始分享那些閨中密友才能說出來的話。
在拉法德右側的是艾麗莎,艾麗莎吃飯很文靜,或許是筷子的緣故,讓她變得優雅了許多。
艾麗莎很好奇拉法德為什麽用棍棍吃飯,於是她好奇地問了拉法德這個問題。
雖然拉法德的回答並不是很有理有據,但艾麗莎至少知道一件事,這個東西叫筷子。
連名字都想好了,呵,一定是背著我偷偷練習,艾麗莎如是想到。
在拉法德左手邊的是貝蒂,貝蒂問的更多的是關於廚藝方面的問題,而拉法德的回答讓她非常滿意。拉法德跟她說了很多聞所未聞的菜肴,比如紅燒肉、東坡肘子、鍋包肉,但惋惜的是名為醬油、醋之類的調料並沒有出現在這裡,所以做不出來啦。
但拉法德依然說出了幾道能做出來的東西,比如面條、蛋糕還有餃子等等。
貝蒂牢牢地將這些記在了心裡,不過貝蒂的心思要簡單多了,從不問這些知識從哪裡來的。因為在她心裡,伯爵大人就是無所不能的。
而阿曼達與海倫則化身成為了乾飯人,瘋狂偷吃著餐桌上的菜肴。
不過海倫不再像剛才那樣狼吞虎咽了,她依然在享受著美食,但她卻享受的心安理得。
海倫之前的暴飲暴食不過是報復性的,現在的她是為自己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