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柳家還是個不入流的家族，當時你空哥我在北河郡都是橫著走的，”殷空抿了口酒，“只是那個人來後就變了……”

　　“那個人?”薑寧疑惑道。

　　“神使王塵，他就是如今駐南山國的神使。”殷空說，“神使每二十年輪換一次，原先的神使不聞世事，被王上供奉於王庭，以至於長時間來我們都忽略了神使的能量……”

　　“王塵剛來就拒絕了王上的邀請，直接在王都西郊的神諭閣住下，可笑那時我們竟以為他也只是個一心近神的信徒罷了，沒想到，還沒幾個月就傳出了王塵在神諭閣召來清倌兒給他唱戲的荒唐事，他畢竟身份超然，即使是在莊嚴無比的神諭閣所在做那種事也無人敢說什麽。”

　　“那時我們都太放松了，其實只要仔細查一下，就會知道，無論是那名清倌兒還是後來王塵流連的青樓，全是柳家的產業，當時他們就已經搭上線了。”

　　“柳家就是在他扶持下做大的?”薑寧出聲詢問。

　　“嗯，”殷空點點頭，“神使有監督王的權利，因此無論是在信仰層面還是世俗層面，以他們的地位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是上一任的神使太過淡泊名利，因此我們下意識以為每個神使都是如此，畢竟他們是接觸過神的人，基本上都是狂熱的信教徒，如此熱衷於世俗事務的怕是也沒幾個。”

　　“總之沒多久這王塵天天流連煙花柳巷的事情也就傳開了，當時我都沒想到有一天能和他對上。”殷空感歎道，“五年前的花燈節，我帶小妹偷偷去夜市看花燈，碰上了他這個登徒子，彼時我年輕氣盛，即使對方貴為神使我也絲毫沒給面子，看到他對我小妹色眯眯的眼神，我當即便罵了他幾句，帶著小妹走了，他身旁的一堆狗腿子還想上來打我，我仗著煉氣上品的修為，直接將他們打趴。”

　　“誰成想第二天柳家的老三就找上了我，當時我是北河郡世家公子裡的老大，柳家老三也是個常年跟在我屁股後面的狗腿子，他對我說王塵此次從王都專程來北河郡，明面上是看花燈，暗地裡是想親美人。”

　　“他說不知是誰向王塵一個勁誇我小妹，惹得王塵心癢難耐，花燈節那晚不是偶遇，而是王塵故意湊上來的，而且聽說王塵也十分滿意，近期也許就會向我家提親。”殷空邊說邊喝，此刻已經有幾分醉意上頭，“我當時聽到就火大起來，誰不知道那王塵是個什麽德行，還敢來殷家提親，但我心裡知道，憑他的地位，殷家無法拒絕，除非……把一切扼殺在搖籃裡，柳家老三後來什麽都沒再說，而是塞了兩枚符籙給我。”

　　“五品符籙，一枚即可重創靈泉境修士，那王塵當時也只是靈竅境，有這兩枚符籙我將他挫骨揚灰都能做到。”

　　“當晚我就埋伏到了王塵常去青樓旁的暗巷中，等了大半夜王塵終於出來，而且他身邊竟然一個人都沒帶，簡直是絕佳的好時機，但是……”殷空聲音苦澀，“我只是眼睜睜看著他走了，我從來沒殺過人也沒想過有一天會殺人，即使我再憤怒也終究沒敢扔出那兩枚符籙。”

　　“當我想走時，已經被人從後面打暈。”殷空說到這聲音都顫抖起來，似乎是想起了很不好的事，“等我再次醒來已經在獄中了，修為全廢！這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相比於這個，在獄中所忍受的鞭笞根本算不了什麽。”

　　“這個時候我再蠢也能想到是被柳家老三陰了，欲意暗殺神使是天大的重罪，那段時間父親大哥甚至本家宗主都在為我奔勞斡旋，好在我走之前留了封信給我大哥，家裡及時將小妹送入了祭禮院中，祭禮院是侍奉神的特殊機構，女子進入則終生不得婚嫁，但好歹是斷絕了王塵以此談條件的念頭。”

　　“雖然不知道最後家裡付出了多少代價，但終於讓王塵松了口，由死刑轉為流放千山城。”殷空疲累的靠在椅子上，醉意濃烈，“也是從那時起柳家漸漸壯大，從暗處走向台面……”

　　“五年前我給家裡惹上大禍，五年後又讓大哥為我放棄了婚約，”殷空捶胸頓足，“我真該死！”

　　薑寧趕緊起身拉住他不讓他動彈，殷空大哭著掙扎起來，良久後在酒精的作用下漸漸失去力氣，昏睡過去，嘴裡卻還嘟囔著，老子要搞死你們這群癟犢子。

　　薑寧無奈將他抱到床上，蓋上被子。

　　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殷空在連番打擊後終於還是崩潰了， 薑寧能做的也只有陪伴，畢竟以他的能力也無法改變什麽。

　　他站起身，殷空睡在床上一身酒氣，倒不如在院子裡打坐修煉一晚吧。

　　如是想著，薑寧推開門走出去。正撞見一雙梨花帶雨的眸子，他下意識退後一步，眼前的女子也反應過來，訝異的啊了一聲連忙拭去眼淚。

　　“薑先生，小女子失禮了。”她行了一禮，聲音清麗帶著點哭腔。

　　薑寧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不同於紅豆的灑脫豪邁，她端的是溫婉伶俐的模樣，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額角一對白色的小鹿角更是給她添了些俏皮的感覺，一身素白紗衫，只有袖口腰部用金線繪以簡單的線條，卻隱隱帶著些許莊重。

　　“姑娘是……”薑寧隱隱猜到女子的身份，“空哥的小妹吧。”

　　“薑先生即是二哥的義弟，叫我婉兒就好。”婉兒淡淡一笑，盡管此時已經入秋，薑寧卻覺得有如春風拂面，看著她不由癡了。

　　“薑先生?”

　　薑寧頓時回過神來，尷尬笑笑，心裡倒是對神使王塵多了幾分理解，我見猶憐，何況老奴?

　　“空哥已經睡下了。”薑寧道。

　　“我知道，”婉兒小臉微紅，“其實我在門外聽了許久，卻不忍進去……既然二哥已經睡下，我本不便叨擾，但有一事相求於薑先生，不知先生願意嗎?”言畢她抬起頭來，一對水汪汪的眸子看的薑寧瞬間心便化了。

　　一句我願意差點脫口而出，最後還是被薑寧壓在喉嚨下。

　　“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