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中,劉義躺在沙發上,一隻手臂枕在腦後,一隻手把玩著黑色的小東西。
在這一天裡,超出認知的事物接連出現,他已經有些麻木了,也不再一味地恐懼。回家之前,按照‘仙女’陳青璿所說,他先去了一趟縣府附近轉悠了兩個小時,還差點被巡警帶走。
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小樓,畢竟相比那些厲鬼怨魂之類,小樓裡出現的那位看起來要順眼太多了。在客廳地板上將那位丟下的東西撿起,是個正方形的黑色小鐵塊,入手沉甸甸的。
這小鐵塊邊長有五六厘米,厚度大概一厘米,可以很容易辨認出正反面,因為一面是平的,另一面幾乎被一個精巧的羅盤佔滿。
羅盤中央是個小太極,外有六層,刻滿了小字。每一層都可以分別轉動,用拇指搓動時有“啪嗒啪嗒”的脆響。劉義讚歎好精致的小玩具,用來解悶再適合不過了。
閉上了眼睛,手耷拉在沙發下面隨意的搓動著小鐵塊上的羅盤,“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良久……
“當!”
牆壁上的老掛鍾在整點一聲鍾響時,劉義已經熟睡。
……
大腦意識還很模糊,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是不停地移動著,想要走出眼前的昏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眼前明亮了些,劉義這才知道自己是在飛著緩緩的下降,下面好像是個峽谷。
有種熟悉的感覺,這裡似乎曾經來過,這裡……
又過了會兒,已經下降到了峽谷中的半空,這是什麽地方?劉義有所疑惑,但他還處在迷茫中,渾然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是在幹什麽。
嗖!嗖!看的清楚多了,身邊有很多影子飛過,密密麻麻的在峽谷裡來回穿梭著,雖然數量眾多,但也沒有撞到一起的。
劉義呆在那裡,他的意識恢復一些了,好像快要記起自己是誰了,一個個煙霧狀的影子不斷的在身邊飛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裡。
這裡……
這裡是……夢中?我是……劉義!
好像一道光芒在靈魂深處閃過,意識瞬間醒悟,又來了這裡嗎?又做了同樣的夢?還是一直沒有醒過?
過了好長時間,移動了很遠很遠,依然沒有見到記憶中的峽谷盡頭,更沒有出現上次的光幕。但是……那股冥冥的召喚還在,只是根本不知來自哪個方向。
……
一個像是小村落的地方,十個人分散站在各處。
“接著!”十二三歲的少年奮力一腳,將一個白霧圓球踢出老遠。
“哈哈,來的好!”年過九旬的老者蹭的躍起三米多高,半空一記倒掛金鉤,白霧圓球畫出一道飄逸的弧度,衝向了第三位。
“啪!”
“哎吆!傻二愣子,你怎麽踢的球啊!想把我肚子踢變形啊。”又一位九旬老者捂著肚子弓著腰,罵罵咧咧道。白霧圓球狠狠地擊中其腹部後彈出,落到遠處的地面依舊旋轉個不停。
“老金頭你說什麽?”倒掛金鉤那位老者一聽不樂意了,衝上去就和老金頭理論:“你接不住賴誰啊?啊!?我人都死了你還叫我小名?啊!?是不是找抽呢?啊!?”
“哎呀?你抽我個試試!你抽我個試試!”老金頭也不服氣,站直身子與對方互相推搡起來。
不僅如此,其他幾個一起踢球的人也分成了兩個陣營。
“唉?唉?唉?幹嘛幹嘛?你們村又想欺負人?”
“嘿?就欺負你了怎麽著?欺負你也不是欺負人啊,
你是人嗎?” “這上面本來就是我們村的義地,誰讓你們擠過來的。”
“唉,別吵了!別吵了!一起埋在這塊兒都多久了,還吵吵個什麽勁兒啊。”
這裡已經不會再出現傷亡的情況,他們互相爭鬥也只能算是玩鬧罷了,因為根本沒什麽可爭了。哦不對,還能爭到面子,普通人死後唯一可爭的東西就是面子了,所以有句話說的很對――“活要受罪,死要面子。”
嗖!
白霧圓球終於停止旋轉,竟忽然自己竄上半空,朝著遠處疾行而去。
“喂!喂!你們兩個老家夥別吵了,把我球都嚇跑了!”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大聲嚷嚷著,朝球飛走的方向追去。
……
“我*@%…&㎡……”劉義飛行在半空,心裡不停的咆哮著,小死孩子!一群老梆子!拿老子當球踢,你們給老子等著。
……在大約一柱香時間之前,久久未見到光幕出現的劉義,決定去峽谷外面看看。於是衝上高空,又飛行了一段路程,來到一個類似小村落的地方,這裡有一些半地穴樣式的房子,房子外有零散的幾個人影走動。
慢慢靠近過去,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少年平平無奇,但他腰間卻掛著一個小巧的香囊,再靠近些仔細看看,正是之前黑衣‘仙女’陳青璿送給自己的那個。
怎麽會在這裡,不是沉入地下了嗎?劉義好奇的向上方看看,正思量間,突然被兩隻小手猛地抓進懷中,抱著他就往村落方向跑,邊跑還大喊著:
“大家快來看啊,我又撿到東西了,哈哈…有來踢球的嗎?誰來踢球?”
於是乎……就成了先前那般,懵逼中被踢了個七葷八素,那些人全都身輕如燕,健步如飛,幾次想要逃脫都以失敗告終,還好最後場中出現了混亂,否則還不知道要被玩弄多久。
一路逃竄,又遇到過幾個村落,房子多數是半地穴樣式的,也有幾個像是全地穴,劉義不敢再靠近過去。後面那個小死孩子仰頭看著天上的圓球追了好久,眼看著距離越來越遠,才最終放棄。
又飛了一段時間,前方出現一個大土丘。這地方看著有些眼熟,劉義上前,四周看看。咦?這條河道?這周圍的地貌,與縣城一處地域極為相似。
那麽,那個方向應該……果然!
劉義圍著附近轉了一圈,這周圍的地勢,與現實中的世界幾乎完全吻合。那麽,從這裡往那個方向五十裡外,應該就是……老家的村子。
大約一個小時後,一直趕路的劉義,看到了前方的一個村落,那裡是……劉家村的義地。
路上,劉義回憶了一些往事。
十歲那年,他離開村子,搬到了縣城居住。好像得過一種怪病,缺失了一些記憶,總是覺得忘記了重要的事,卻總也記不起來。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父母要帶自己去城裡居住,卻把妹妹留給大伯照看。
為什麽父母回村子看望妹妹,就是不帶上他一起。
為什麽把老家的新宅子落在了劉家村。
為什麽過年回老家拜年時,也不能去自己原本居住的“小劉家村”。
……
記得十三歲那年, 劉義已經在讀中學。這天,九歲的小妹會來城裡,在這裡住幾天,這是兄妹二人每年一次的見面機會。
劉義非常寵溺這個小妹,小妹也非常喜歡跟哥哥在一起玩。可是每年他想要留下小妹多住幾天,都不會得到允許,他也多次像父母訴說過,希望一家人能住在一起,可總被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幾天后的夜裡,劉義和小妹拉著手躺在床上,兩人閉著眼睛,天亮後小妹就要回村子去了,兩人都很不舍。
事情是突然發生的,夜裡,他猛然被驚醒,只見父親匆忙的抱起沉睡的小妹,出了小院駕車離去,母親則緊緊抱著劉義,眼淚無聲的流下來,劉義恐慌的問母親怎麽了,母親也不回答。
第二天父親回到了家中,與母親耳語幾句,母親長舒一口氣。之後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生活一如往常,只是自那天以後,劉義再也沒能見過小妹。雖偶爾也能通過電話和小妹說上幾句,也不過是了解下小妹的近況罷了。
……
這一路上,劉義的身體,從一個白霧狀圓球,漸漸變成了五角星狀,再後來呈木偶狀,最後成了完整的人形,五官分明,還化出了衣裳。
直到落在地面前行了一段,他才發現,自己是在走路前進。
臨近時,看著眼前的村落,劉義躊躇不前。這個“劉家村”規模不小,統一的半地穴式村落,所在的位置,就是村裡義地所在的方位,這也印證了劉義的猜測,自己這一夢,來到了不該來的地方。這裡是……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