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玉是一位標準的家庭主婦。
沒有萬貫家財和顯赫文憑,但她擁有作為兩個男孩兒的母親的豐富的生活經驗和閱歷。在她的兒子們心目中,她是很好、很厲害的母親。
他們從小沒有父親。
孩子們也不愛問,好像習慣了隻從照片上認人似的。黎至昂則攏共沒見過父親幾面,壓根也記不起被他抱在懷裡的樣子——但柏玉帶著黎至昂改嫁時,他已稍微記事。記得被當時的林叔叔摸了摸頭還遞過來糖的樣子,柏玉知道黎至昂不愛吃糖,但是大兒子還是好好地接下。林英瞳的生父是個經驗豐富的水手,為某個漁家老板的一艘大船掌舵,只是有一次從深市港出發了、遇上打台風,沒有能回來。
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其實在很早以前。
飯桌上感覺兩個兒子瞞著她什麽。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他們小的時候,林英瞳偷偷犯了什麽事兒、或者偷藏了什麽自己不讓吃的薯片啊糖果啊,黎至昂就替弟弟打掩護。問起話來,總對答如流,兩個兒子聰明得要命,有時幾乎是可氣地大言不慚。
他們每次都覺得瞞過了柏玉。
因為要是遇著大事兒,黎至昂批評起小弟來絲毫不含糊,所以柏玉往往心想,有的事兒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最開始還覺得,是不是林英瞳又在外頭闖禍,是兄弟倆不想讓她擔心。
兩個小子在飯桌上那眼神遞的,柏玉都覺得心裡頭:你倆都是我生的,肚子裡有什麽小九九,我能看不出來嗎。
但她私心裡想,黎至昂已經二十九歲,雖然老是不聽她的話、沒心思成家,但是早就是能撐起家的大丈夫;林英瞳二十一,一米八三的個子還在往上躥,上了大學完全成了大人了,懂事了不少,黎至昂實驗室忙,家裡的活兒基本時林英瞳幫著她乾,出門買菜,絕對不肯讓柏玉手裡拎著東西。
兩個男孩兒在家裡個兒那麽高,同時在那不寬的兩室一廳裡站起來,跟兩條頂天立地的柱子似的。
柏玉心裡寬心,都是大人了,要是黎至昂覺得沒什麽問題,那就罷了,不拆穿這兩個小子。
那天她等著兩兄弟上去修太陽能,一邊洗碗,一邊就是這樣想的。
但不是沒有懷疑過那名額的來源。
柏玉雖然隻念到中學,但自小腦筋聰明,知道沒那麽便宜的事兒。她私底下去聯系過黎至昂的導師,對方每次都推說不見面——在從前,沒這麽多地球快爆炸了的破事兒之前,她也悄悄地背著黎至昂想給他導師送禮來著,以為像小孩上小學、上中學,討好班主任似的——當然不能讓黎至昂知道,不然又要跳起八丈高說她不懂事。
每次都發短信,電話是不敢打的。也不敢加人家大科學家的微信。柏玉就逢年過節地問候一下,偶爾短信會收到黎至昂導師的回信,通常都是兩個簡單的字——“謝謝。”或者多幾個字:“謝謝至昂媽媽。”
然而一反常態的,那一天是柏玉還在寫著預備著到超市裡購置物品的清單,卻忽然聽見手機響。
來電顯示:劉溫平老師。
柏玉嚇得跳起來。
接起來,電話裡是劉教授的問候。從沒打過電話,電話那一頭的劉教授似乎比柏玉更加拘謹。柏玉握著電話,緊張得不得了,認真地回答老師的問題,心裡還擔心,嘴上已經忍不住詢問,是不是兒子在單位哪裡做得不好,老師忽然給自己電話。
“……沒有的事,
至昂媽媽,他做的很好。”劉教授在電話裡這樣寬慰。語氣裡什麽都聽不出來。 柏玉掛了電話後,怔了好久,這一通電話除了問候了家裡,什麽都沒有說——她心裡七上八下地,惴惴不安地到了超市,還在想著黎至昂的事。
又想到林英瞳說是登了船,卻在走前連面都沒見著。
柏玉閉了閉眼,站在超市的貨架旁邊,前後一想,心裡不安,立刻點開林英瞳的微信,打字。
——「瞳瞳,起床了嗎?今天吃的什麽?」
中午十二點半,她算著,林英瞳再怎麽睡懶覺也該醒了。不知道方舟上有沒有專門的紀律管著這幫孩子——
過了一分鍾,林英瞳回復——
「早就起了」
「媽,你幹嘛呢,我哥呢」
柏玉看了回復,一個語音電話撥過去——
林英瞳果然是一副完全沒睡醒的聲氣,嘟嘟囔囔的。柏玉反而放下心來,就著數落小兒子:沒人督促著你,你就可勁睡懶覺吧,都中午了還睡呢,人都睡傻了,你哥給你的那些書,都拿出來看看……等等,講了一大通。
但是她怎麽樣也想不到,這兩個小子竟然可以拿命來騙她。
對於她來說,活命不是最緊要的。她只希望兩個兒子能好好地活著——
察覺到不對,是在黎至昂號稱他已經“登船”的第二周。
電話,微信,語音,視頻,仍然接不通。不像是林英瞳那樣,隨時還能抓著人。再嚴格的紀律,還能大半個月都找不見人嗎?柏玉心裡打鼓。
其實黎至昂“登船”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兒子那位同事小陳的電話,說黎至昂現在到了方舟的機密艙做重要實驗,這一段時間內不可以跟家人聯系。
晃晃悠悠提起來的一顆心,沒有放下去,又不好意思再去打擾小陳。只能等著對方發來信息,抓緊時間多講兩句。小陳總是說:“阿姨,您放心,至昂一切都好,我們這邊沒有登船的、也不能跟他聯系的。”
林英瞳也和她補充,哥哥登船是有工作任務,“——又不是跟我似的上這兒度假來了。”林英瞳在電話裡講。
“啊,你還知道自己是度假去了,可把你高興壞了吧?”柏玉恨不得隔著網線過去揪小兒子的耳朵。“今天看書了沒有啊?”
一直這樣過了兩個星期。
直到登船的那一日。
實際上在所有的計劃中,方舟的登船在兩日內就可全部完成。那一天柏玉被小陳和王曉杭接下樓,是她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小陳負責開車,王曉杭則在後座幫她檢查證件、和手機程序驗證。
柏玉看著那姑娘一面看著她的證件,一面眼圈紅了,再抬起眼看她的時候——怯怯叫了一聲“阿姨”。
沒頭沒腦的,那語氣,令柏玉心裡打鼓,“怎麽了小王,是證件哪裡有問題嗎?”
小陳在前面回過頭,揚了聲,“阿姨您再想想,沒什麽東西落下吧?咱們這往研究所大院裡去,上了大巴時間還挺趕的,可沒時間再折回來。”
“沒有問題,阿姨。”王曉杭把證件遞回來,垂下眼睛——
柏玉接過去。“沒事吧?”聲音和緩。
“沒事的阿姨……我只是想我媽媽了。”王曉杭這樣說,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在這年景裡頭,思念家人的情緒永遠不突兀。
柏玉不好再問。
只是多看了王曉杭兩眼。那姑娘偏過頭,瞧向了窗外。
車窗外除了向後飛馳著的車道兩旁的樹木,遠遠的極目處能夠看到林立著的、高聳入雲的海下城“煙囪”和排氣口,幾乎將天幕捅了個對穿。
王曉杭之所以紅了眼睛不是沒有緣由。幸好的是小陳反應快。
那些天,遵循著黎至昂的想法和安排,關於實驗的一切情況,是由小陳跟林英瞳溝通的——雖然林英瞳還未成年,但是也是黎至昂的至親。實驗中如果出現任何狀況,黎至昂囑托了同事,聯絡家屬的話就找弟弟。
實驗其實進行得並不順利。
改造人體並非天方夜譚,可被裝載在人體骨骼和肌肉上的義肢早已投入使用,所以穿戴式的魚尾連接神經變為延伸的“義肢”也在可操作范圍。除了打入抗排異疫苗、為人體更換水下可適用的水肺和物理功能上的改造之外,“水生人”改造手術最與眾不同的一點,是將植入一套有機的水下生存的系統,將從身體發膚每一個方面,從裡到外地慢慢將原有人體作為活的“培養皿”,相當於穿上一套由自身血肉轉變而來的水下盔甲。
但是人類軀體畢竟脆弱,意料之中的,許多人類在實驗的過程中死亡。
存活下來的,有的選擇兩腳間有蹼,或者是穿戴魚尾,或者水生人系統將魚尾慢慢同雙腿黏連在一起。
在似乎成功了、但還未進入穩定期的那一兩例被試中,水下呼吸似乎還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傷口在水中痊愈的速度極慢——手術傷口附近的皮膚還沒有被水生系統完全轉化,嬌弱的人類皮膚容易潰爛。
而最重要的氧氣,仍然是依靠著連接著口鼻的呼吸器供給著。
黎至昂的手術顯然不算非常順利的那一類。
在接受完手術之後的十四天之內,他一次也沒有醒來過。這也是王曉杭在見到柏玉時差點繃不住的原因。
林英瞳只能通過小陳每天接通的視頻看到他。第一次看到是黎至昂剛剛手術完——預後良好,他被推著進入實驗室,身上插滿了管子。
三天以後小陳接起視頻的臉色有些差,林英瞳見到的是一個橫放著的水箱——看清裡頭的人形時,林英瞳感覺喉嚨像被人鉗住。被液體浸泡著的,毫無意識的人體,隱約可見熟悉的臉部輪廓。
一丁點兒活氣都沒有,仿佛一個人體標本——
林英瞳講話就變得很不好聽,他直截了當問小陳:我哥是不是要死了。
小陳被那話嚇得發愣,直說,不會的不會的。
小陳性格木訥,不懂怎麽去安慰眼眶通紅的年輕人,每天的視頻通訊似乎也只是為了完成黎至昂交代的例行任務。
第四天的時候小陳沒有被允許探視,林英瞳在電話那一頭抓著頭髮。問,陳哥,我能不能上來看看我哥。小陳說,不行,海下城的入口下星期就徹底關閉了,現在最後一批入城的人正在通關,方舟再下個星期登船。很快海下、地面、方舟,就不能互通了。
林英瞳愣了,“那我哥要是沒醒怎麽辦?”
這話沒有把小陳問住,小陳耐心解釋,會一直有專人照看和操作實驗室,操作員包括實驗成功了的改造人。“珊瑚”實驗室裡的人們是完全獨立於方舟、海下城而存在的,注定要在“海中”生存——他們所需要做的,只是等“雨”落下來,覆蓋並淹沒地表。“珊瑚”作為一個大型的可移動實驗室,會沿著早就設定好的軌道到達水壓合適的地方。
第五天的時候,小陳沒有撥視頻電話過來。
之後的黎至昂身體各項指標逐漸平穩,作為一個新鮮構造的機體,雖然在以驚人的速度咬合著身上一切新的器官,然而人依然連著呼吸機,沒有蘇醒的跡象。
直到十數天后,小陳告訴林英瞳,要接柏玉登船。
林英瞳說,那你讓我看看我哥。
小陳舉著手機視頻進了實驗室的時候,那個立起來的水箱發出熒熒的光芒,是水中連接測量黎至昂體征的儀器在發出光來。
呼吸罩仍然套在黎至昂的鼻下,有一根細細的管道給他輸送氧氣——但是他的身體顯然已適應了水中的環境,汩汩不停地注入到水箱中的氧氣,已經可以被他翕動著的“腮”和口部從水中分解出來,供給大腦。
他被儀器固定著,閉著眼懸在水箱中。隱約見到正在愈合的胸膛在水中輕輕起伏,看起來似乎在熟睡。
“媽媽就拜托你們了。”林英瞳說。
而柏玉終於得知事實的真相,是在驗證完船票、通過了安檢,來到了登船等候處的時候。
方舟宏偉。
位於世界各地的它們都還沒有起飛。說實在的,偌大的方舟是結合了飛行器、飛艇為一體的巨大的人造懸浮艇,動力方面,則將太陽光能利用到了極致。
柏玉是和小陳、王曉杭,乘坐著大巴、換乘火車,而後乘搭小型運輸機,才來到原先保密的登船地點。
亞洲東部的那艘方舟,泊於腹地西南,它預備起航的地方海拔兩千七百多米,在橫斷山脈的盡頭,鬱鬱蔥蔥的一團綠海之中。
它那麽大,為了修建它,深山老林之中,甚至建起了規模龐大的一套方舟運載基地
柏玉還在車上的時候遠遠地看去,透過茂密的樹影望向山頂,還以為山頂泊著從天上跌下來的一大朵厚厚的雲。
遠觀方舟是灰色的扁平狀——很難想象,這麽一個龐然大物竟然可以飛起來。它靜默地吞噬著近處的一切光線,色澤既順滑又黯淡。越是靠近,越是顯得碩大無朋,柏玉記得林英瞳給她描述的時候,還曾得意洋洋地背詩——他說:“媽媽,方舟太漂亮了,你來看了就知道,遠遠地看著,像一隻停著的大鳥,是我們學的逍遙遊,”林英瞳搖頭晃腦給媽媽學,“「……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兒子的聲音還在耳邊似的。
柏玉透過車窗,努力地向方舟看去,在那一大片“雲”的上空,就算是白日,也隱約可見“共工”的一道月牙似的陰影,它此時已經比月亮還要大許多倍。蜿蜒的公路愈發接近山頂,沒有了四周圍山壁的遮擋,即令是白日,都顯得宇宙正在無限凶狠地向地球侵壓過來。
柏玉嘴裡喃喃兒子背的古文,“垂天之雲……”
柏玉覺得兒子講得真好——
——她後來又氣又痛,回過神來的時候想,哪知道這小子,壓根也沒機會見到這景象呢?實在又是和他哥合起夥來編出的一套詳實的謊話。
排隊登船的人很多。在機器驗證船票、人臉識別以後,人群似乎就根據艙位、屬性和職業被不停地分流。柏玉發現,最後和她走在一塊兒的幾十個人裡頭,男女老少都有,但青年人很少,絕大多數是稍微有了些年紀的人,是柏玉的同齡人,再有,就是年紀很小的小朋友、被年輕的母親或者年邁的祖輩牽在身側。這一隊列裡的所有人都顯得十分沉默,一路上幾乎沒什麽交談。
柏玉覺得奇怪。
皺了皺眉,才意識到似乎這些人都是單個前來的。沒有“結伴”的,除了帶著咿呀學語小朋友的,這一個隊伍,似乎並非以“家庭”為單位。
簡易的等候廳裡,一位辦事員正在挨個核實旅客的船艙等次。
柏玉的行李不算多,一個行李箱。依照黎至昂之前的囑咐,精簡了又精簡,記得兒子說,我們都不能去送你,也沒人幫你拎著行李。
隊伍不算長,人們靜靜地。柏玉前面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有些花白的齊耳短發梳得一絲不亂,她拎了一隻小小的手提包,放在行李箱上。柏玉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她不時地從貼身口袋裡拿出手絹來,小心地拭過眼角。婦人戴一副斯文的眼鏡,每次拭淚,另一手要輕輕地抬起鏡架,低著頭,身材本來瘦小,若不是柏玉站在她的後頭,她簡直太容易被忽略掉。
柏玉哪能知道對方哭泣的原因。
“大姐,”柏玉探身上前,將一張面巾紙遞過去,低了聲音,“大姐,別哭啦,今兒不是登船嘛,”她不慣於安慰人,只是瞧她哭得令她不忍,“是好日子呀。”她溫溫柔柔。
那婦人接過了面巾紙,卻在聽到後面幾個字時,不可思議地抬起頭。
淚水裡泡著的眼睛似乎有些渾濁,她開了口——
“怎麽能叫好日子?”語氣是詰問,聲音有些沙啞。她捏著面巾紙,卻不用,只是攥在手裡,攥成一團——
柏玉不知所措,“啊?”
“怎麽能叫好日子啊——”那婦人這樣說著,聲音稍微高了一些,周圍就有沉鬱的目光投過來了。
她頓了頓,柏玉不知怎麽接。
“……我閨女還不知道是生是死呀。”她喃喃道。
柏玉聽得一下愣了,“對不起對不起,大姐,我不知道——”
那婦人抬起眼睛,“你家……”她哽咽著停頓了一下,不少人都看著她們,她斜眼看了下他們,湊近柏玉一點,伸手握著她的袖子,“你家……是誰換你上來的?”
似乎真空了一秒。
柏玉望著她,疑惑萬分地皺著眉頭,感覺對方拽著自己的袖子、繼而攥住了她的手腕,柏玉想往後退一步卻動彈不得,她張了張口,“……換?”柏玉幾乎是虛弱地問,“大姐,換什麽——”
“你不知道嗎?”那婦人眼睛裡有長日哭泣留下的血絲,“咱們這個房間裡的名額,都是換來的。我的名額——是我閨女報名了實驗,用命冒險換的,她說,只有這樣,咱倆才都能活——”她啞著聲,“我悔呀!我糊塗呀!怎麽就答應了那丫頭,到了現在也沒有她的消息, 中間和她視頻了一次,又不準我去死,也替不成她……後來,再也沒給我來過信——”
柏玉感覺腦子裡轟地一下,似乎所有血都往上衝。又刷地、血從頭頂裡往下跌,滾沸的血液,從手腳收束進心臟,再也沒有泵出來似的。
——她的大兒子,再也沒來過信,再沒見過人影。
大姐還在絮絮地講:“……我糊塗呀,又舍不得她,總想著留一條命,興許還能見著她——”
柏玉嘴唇發著抖,腳底下似乎地面都軟了,有些站不穩。“大姐,不是,我沒聽懂,”現在是她反手緊緊抓住對方,“什麽意思啊,我兒子說……兒子說是他們單位給他的呀,”她連忙在貼身的皮包裡去翻那些文件,“他們、他們說,他們實驗室已經先登船——”
“妹子,”大姐打斷她,神情從疑惑到小心,她覷著柏玉的神色,“方舟是這兩天……才能登船的啊……”
柏玉僵住了。
奇異的,對痛苦的覺察似乎忽然頓住,對於大兒子和小兒子可能已經置身險境、凶多吉少這件事的判斷和感知變得模糊,她的腦海裡忽然如同咒語一般回蕩起了一句話。
那句她怕了一輩子的話。
——「那個女的命硬,現在克死男人,將來,還要克死兒子的呀——」
柏玉聽不見大姐在講什麽了,她又憤怒,又恨又痛,不知道怎麽辦好。隻覺得手上針刺般發麻,小口小口吸進喉嚨裡的空氣,進不到胸腔,眼前很快什麽都看不到了。
周圍一黑,人就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