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批:山河不老

　　上下聯:與周公瑾交如飲醇醪，伴荀令君遊留香三日。

　　我很喜歡放鶴茶館門口的這副對子，當時中秋之夜，我和陳法曾、俞四海幾人把酒賞月談論三國英雄和武穆北伐。醉後，我讓小雙鋪紙，研墨洗硯，然後揮筆，一氣呵成，不記工拙，稍抒心中抑鬱耳。

　　師父你說，三國裡誰最帥?

　　當然首推諸葛武侯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風流瀟灑那種美男子的帥，你明白嗎?

　　哦，那當屬周公瑾和荀令君了。

　　對，你以前說周瑜是玉樹臨風，荀彧是倚天照海。你知道嗎，令君香，是清遠香，和絳真香有根本不通。我以前就是調不對令君香，花費了多少銀子，按你抄的香譜，丁香、檀香、松香、茴香等等，不同比例反覆調製，依然不得其法，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海風腥香的衝擊。後來我想起你說得，荀令君是倚天照海，他比周公瑾多的是一份家國情懷和天下胸懷。那一年你帶我去太行山，我們登上了黑龍洞崖頂的風月關，天高氣爽，遠山層林，霜紅盡染，一片和暢清寧。我突然想到，令君香是秋天焚得香，是秋天淡泊明志的香。於是我突發奇想，用太行崖柏香入味，或許可以中和海風香，果不負苦心，幾經調製，總於得煉此香。我的喜悅心情是無法言說的。

　　小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感同身受。但你的述說，讓我對這兩種香有了一番新的認識。絳真香是廟堂江湖兩不忘，令君清遠香是經得風雨翻過了筋鬥，變成了人間至味是清歡的香，是笑傲江湖物我兩忘香。

　　“師父你說得真好，人在塵世保持一顆初心不染，是多麽難的事。你在官場打磨，時間長了莫迷了眼，染了塵。你姓陳名衣，字不染，老人家給你取這個名字，也是有一番苦心和希望寄托其中，你切莫辜負了這個好名字。你知道我父親的事，他曾經是那麽的讓我驕傲自豪，可現在呢，我是深深得懷念兒時在他膝下的時光，我無法原諒他，所以也不去看他。所以我希望你，師父，永遠勿忘令君香，萬事萬念以名節為重，慎始敬終，清雅自持。百戰歸來做不得令狐衝，也不要變成嶽不群。”

　　以上是某年某月某日，我和小米的一番對話。我一直銘記在心，我對司馬蓉講了這一番對話，她對小米有了一番新的認識，非要去旁聽一下小米的香道課。

　　周五，晴，東南微風

　　紛紛擾擾的要點工作報告圓滿收官了，現在就是全力以赴籌備兩會會務工作。我們材料四人組也搬回了大院。

　　小米的雲恭街“聽鶴茶文化博物院”各項準備事宜:租賃合同、博物鑒定等等業已順利達成，目前就剩設計裝修。鼓樓的“遊鶴漫時光”開始進入籌備階段。

　　這天晚上，我和司馬蓉飯後散步來到了“放鶴”茶館。

　　外面下雨了，綿綿密密的，我和司馬蓉共撐一把傘過了橋，沿著池邊迤邐而來。

　　“你說，古今有多少因為傘而結緣的愛情故事。傘可算是一件定情物哦。”司馬蓉說道。

　　“你說，有什麽愛情故事和傘有關?”我問。

　　“白娘子許仙，張無忌和殷素素，還有許文強馮程程，哦，對，馮程程的傘是為了擋雪。”

　　“春雨敲窗，坐在船上聽雨該多美。”我說。

　　“那你可是中年人了，虞美人不是有一句:壯年聽雨客舟中。我喜歡陸遊的:小樓一夜聽春雨，

明朝深巷賣杏花。”司馬蓉側著頭說。　　“說起杏花來，初中時看古龍的小說，有一句:杏花春雨江南。就這一句，把我的心吸引到了江南。於是畢業後，我不遠幾千裡來到江南，就要聞一聞看一看江南的雨。”

　　“那到底是北方的大雪有風光，還是江南的雨更迷人?”司馬蓉笑著。

　　“這怎麽說呢，就好比江南脂粉和北地胭脂，誰有誰得好，各人有各人的念想。”

　　“好啊，不染，你心中還念著誰，什麽脂粉胭脂的。”司馬蓉邊說邊推了我一下。

　　“小蓉，你知道嗎，小區樓下拐彎處，有一棵杜梨樹，那一樹的白粉花，素的很，紛紛揚揚的下一地。每每樹下走過，我總是抬頭觀望良久。有三種花，落滿身是滿滿得最有詩意，杜梨，櫻花和梅。”

　　“唐伯虎有一句，雨打梨花深閉門。”司馬蓉說。

　　“誤了青春，忘了青春。”

　　我倆難得雨中閑暇漫步，走走聊聊。

　　這時有人在後趕上來，劈臉一句:“我在後面跟你們半天了，什麽雨啊，花啊，青春的。師父，姐姐一路好自在，快點去店裡吧。小米姐已經開始上課了。”

　　我倆回頭一看，原來是雙兒，她剛去路邊給一客人送茶，回來時看到我們，便尾隨其後。

　　小米開始上香道課了，學生八人。隔著玻璃窗能看到教室間的情景。趙德勝和小雙在前台。

　　司馬蓉端著茶杯，隔著玻璃窗看著束發青衣的米秋，說:“沒想到女人認真起來的樣子好美。”

　　米秋今天授課“打香篆”

　　“打香篆是我認為比較適合現在都市人釋壓的一種養心修行方式， 打香篆時要做到心外無物，讓自己安靜下來，身心合一，去享受焚香前的那種寧靜。打香篆的過程是無聲的，就像春雨潤物細無聲一樣，你要屏蔽外界一切干擾，全世界因你而沉默，你慢慢得做你的香即可，把每一秒都拉長，讓時間慢下來。”米秋的聲音如水，緩緩淌過心田。

　　她行雲流水又緩慢優雅得演示打香篆的過程，舉手投足間是那麽的專注。纖手持一銅香押順時針在香爐底部，慢慢鋪香灰。“香灰切記不要壓實，平整為上，這是為了香粉燃燒時有充足的空氣提供。我的口訣是松而不散，緊而不實。”小米邊演示邊講解。“壓灰順時針也好，逆時針也好，關鍵要記住適合自己最好，要得心應手。”

　　緊接著，小米用羽刷筆把爐邊壁上多余的灰清掃乾淨，又持香押略微平平香灰面。

　　“今天我選的是銅製的祥雲香模。”小米輕輕得把香模置放於香灰之上。再用香杓將香粉填充在鏤空的祥雲紋路中。整個過程莊重典雅，嚴謹有度，神情怡然輕松。

　　“起篆模時，一定要緩慢。”

　　“然後，我們用點燃的線香去引燃香篆。”

　　“現在我們可以端坐觀心，而後放空身心，看著這升騰幻滅，低吟徘徊，夭矯翩躚的香風，慢慢去感受去體會這春雨裡的第一爐香吧。”

　　“讓我為你打開這春雨裡的第一爐香，多浪漫。”司馬蓉握住我的手，輕聲細語，溫柔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