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海平亭,看著遠處的三江。身邊是一圈圈一層層的櫻花樹,盤山而下。亭子的地面是一層粉色白色紅色的小花瓣,你不忍心踏著它們,你要小心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周琴來了,撐著傘,未進亭子,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襲人而來。
“下午老安找你了?”周琴看著我。
在她面前我什麽也不想隱瞞,也許在大多數人面前,我希望自己是永遠真實和真誠的。我把和老安的全部對話,原封不動的對周琴進行了講述,周琴時不時問了幾個問題。
“謝謝你,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對我不會說謊。”周琴說。
我不知道這是表揚還是批評。
“對了,不染,上午安部長也找我了,也問了我相同的問題,關於你是否適合處長職位。”
”哦,還有這回事。老安什麽意思?”
“我說,陳副處長完成勝任處長職位。但,我認為一個職位,關鍵是要在所有能勝任的候選人中,選出最適合的。而我是最適合的人選,陳副處長應該更上一個台階,這個位置對他是大材小用。”
“沒想到你這麽肯定我,但,這不是把我推在架子上烤嗎?”我說。
“你不是已經和安部長吃過飯了嗎,那天你說和他有個飯局。所以我才會那麽回答。”
“那安部長怎麽說。”
“他什麽也沒說,就讓我走了。”
這時一陣春風,櫻花盤旋而起而落,地上的要起來,天上的要落下,都在綻放自己的舞姿。
“不染,你知道嗎,我上次給你說的《傾城之戀》裡的古牆,就在公園後面的永豐庫遺址旁邊,有半堵青灰色古城牆,一會我們去看看。”
“今天不行,我一會還有事,改天吧。”
“呵呵,你都會說改天了,現在和那小蓉怎麽樣?”
“挺好的。”
“有我好嗎?”周琴媚媚的看了我一眼,“有時我真弄不清楚你我是個什麽情況,我是不相信感情的,但又一想,感情不就是個代名詞嗎,也許我和你的關系有另一個名稱,只是我沒找到合適的。我們都關心對方,呵護對方,但又不需要什麽束縛,是比較輕松的感情。看到你,我就想你,看不到你,我就可以不想,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今天我不想和她開玩笑,自從上次,她越界親了我之後,我就想在她面前嚴肅些,我想,這是我目前僅僅能做到的。
“怎麽了,你不說話,我們可以親一下嘛,哈哈,我是逗你玩得。抱也不抱,親也不親,你不要這麽絕情嗎?”
“唉,周琴我們不要這樣,這樣我會很累的,這一段你怎麽了,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們不是只要工作和玩笑而已嘛,其他的算了。這不是你說得嘛,你的約定,你忘了嗎?”
“我當然沒忘,只是這幾天心情不太好,想想,只有你能讓我開心。”周琴靜靜得看著我。
我忍住了要問她心情為什麽不好的衝動。
她用手接住了幾片櫻花,又把它們吹散,吹落吹飛。
“孟星魂,還記得孟星魂嗎,我想你應該不允許我這樣叫你了吧。”周琴說。
“周琴,是當初你不讓我們這樣互相稱呼的,你讓我忘記這段感情,瀟瀟灑灑的走出魏城水庫的。現在你又提這些幹什麽呢,還有什麽意義。”
“孟星魂,小蝶,當時我們一起看《流星蝴蝶劍》,你在船的那一頭,我在這一頭,螢火蟲落了我們一船一身,
你開口叫我小蝶,我叫你星魂,然後我們就長長久久的傻笑,笑啊笑得。那時多好,那時多美。”周琴說。 “回不去了,那時或許我們太年輕了,誰沒年輕過呢,年輕人犯的錯,上帝都會原諒。那時我說如果一直留在這山裡多好,螢火蟲,蒲公英,大山,水庫,沒有煩惱,沒有是非,粗茶淡飯,不也是一輩子嗎。你說,不行,你說我是一時的浪漫,浪漫是架不住柴米油鹽的。你說,我們待在山裡,如果有孩子了,孩子怎麽辦,教育怎麽辦,老人養老怎麽辦,你想走出去享受生活,漂亮裙子,生日聚會,旋轉木馬,摩天輪,咖啡,英國倫敦等等,你都想去看看。你還說我是靠感覺生活的人,哪一天對你對我們所擁有的生活疲倦了,勞累了,我就要逃,那時你怎麽辦。你和我說了許多現實問題。我覺得那時的你太現實, 而我太理想了。”
我回答道。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我相信,我們後來都會活成彼此的,我相信。”周琴這一刻無比堅決。
“我看未必。”
“孟星魂和小蝶已經不複存在了,有時我就想,世上癡男怨女為了片刻的歡愉,飛蛾撲火般去愛去恨,他們太愚昧,現在來看,如果真有那麽一刻那麽一個人,你義無反顧的去為他付出,為他拚搏,即使陷入最深的深淵,暗無天日,即使沉淪汪洋海底萬劫不複,也無怨無悔,那麽她也是成全了自己,沒白活一趟。還記得那時你最羨慕戰火紛飛時的愛情,那時的愛情你說是最堅貞最無悔的。偶爾午夜夢回時,我也有此念頭,自己也覺得好笑。人真是精神動物,有麵包了,就要理想,沒麵包時,一心撲在麵包上面,想想人真的很可悲。”周琴不無感慨。
“你知道嗎,流星蝴蝶劍本身就是虛構的小說,而且在太平洋東岸她有另一個更早的版本,是馬裡奧普佐的《教父》。我在想,這是不是有暗合,我們告別了流星蝴蝶,迎來的卻是教父。”我說道。
“教父,我知道,一個既多情又無情的人,總體來說是一個冷漠的人。不染,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就像現在的場景一樣,你穿著白襯衣,我穿著裙子,我們抱在一起,站在這海平亭,身邊是春風十裡的櫻花。你帶我去看了那傾城之戀的古城牆,你摸著綠苔斑駁的青磚,對我說,我愛你,我很開心的笑。醒來後發現是一場夢,你知道那時的枕頭是多麽的濕冷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