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別惹我的羊》第4章 砂廠
  昨天夜裡刮了一整夜的風,乾涸的金牛河的河床上的荒草好像低了一頭,荒草根部還殘留著沒有消融的積雪,農戶地裡的冬天沒有收拾乾淨的白色地膜在荒草中起起伏伏,好像在為乾涸的金牛河招魂引水。遠處的砂廠的三座沙堆就像矗立在河床上的三座黑色的大山,山上寸草不生。

  李寶順雙手插在褲兜,在河床上小跑著趕去砂廠,嘴裡呵出的熱氣撲在眉毛上生了一些水滴,鼻子和臉頰凍得通紅。他趕到砂廠後,砂廠的兩扇鐵大門還緊緊地閉著,他敲了幾下門,咣咣的敲門聲讓看門的名叫虎子的大狼狗在門內汪汪的狂吠起來,兩隻前爪搭在鐵門上胡亂的刨著。等到虎子不再叫喚,鐵門內也沒有傳出有人活動的聲音。李寶順走到離大門不遠的一處砂石堆上坐下等著看沙場的李二爺睡醒了開門。

  李寶順想起這個李二爺就頭疼,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難纏的老漢。

  李二爺,砂廠老板李廣賢的二爸,名字叫做李高義,六十多歲的光棍,一條腿先天性的殘疾導致走路一腳高一腳低,兩個肩膀也隨著走路一高一低的晃著,所以李河村的人都叫他二跛子或者天殘腳,當然這樣稱呼別人是對人的一種侮辱,但是每個村裡都會有一些愛說閑話的男人女人,嚼舌根子諞閑話的時候起個綽號一天就能傳到四方鎮上去。可能是身體的殘疾導致心理的殘疾吧,李二爺的為人處世總顯得蠻橫無理,待人接物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臉,村裡沒有人會不厭惡他。

  李寶順對李二爺的厭惡,不僅有和村裡人的那種日常生活中積累的厭惡,還有他們是親戚層面上的厭惡。

  李廣賢,李家河砂廠的老板,他的母親楊文鳳是楊淑娟的親姑姑,所以李廣賢是李寶順的表叔。李廣賢和他的父親李高仁一樣,都是他們各自這一代的二流子,也是算子承父業吧。李廣賢年輕的時候遊手好閑不務正業,經常乾一些從村民手裡倒賣銅錢銀元的勾當,據說有一次在四方鎮以外的村子裡用幾百元收了一個銅碗,拿到省城的古玩市場被人高價收走,從此成了四方鎮的有錢人。但是村裡傳言這個銅碗是李廣賢的父親李高仁從他家的地裡挖出來的,一撅頭下去挖破一個壇子,裡面裝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元,還有一個銅碗。

  李寶順不知道傳言是真是假,反正山地上李廣賢家的的幾畝果園沒有長旺盛,果園旁的山頭倒是挖的都沒了荒草,黃土裸露在外邊。

  雖說李廣賢的母親是楊淑娟的姑姑,但是兩家基本沒有什麽走動。楊淑娟出車禍癱瘓後,李佑林每年的春節提上六個油餅去李廣賢家走一下,隔兩天楊文鳳提四個油餅再到李佑林家走一下,這樣就算維持著親戚的關系。

  在李河村周邊鄉鎮,六個油餅的親戚是血緣近的親戚,四個油餅的親戚一般是快要不走動的官親戚。到了李寶順這一代,李秋菊和李廣賢的女兒李小嬋在一個班,兩個人一起上下學,學習成績一直排在班裡的前三名,關系處的像親姐妹一樣,倒是李小嬋的弟弟,初中就輟學了,整日在鎮上或者縣城亂逛,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和他爸李廣賢年輕時一個樣,面容長得也像,村裡人說李廣賢家是祖傳的二流子,一家三代都是二流子嘛。

  李高義年輕的時候沉默寡言,那時候還是集體勞動的農業合作社的大鍋飯時代,由於身體的殘疾不能乾重活,只能背著糞框和和社裡的老人小孩去拾糞掙工分,在生產隊拾糞的時候被其他人欺負搶走框裡的糞,

回到家因為沒有掙到工分而被二流子哥哥打罵。隨著年齡的增長,看著身邊的同齡人一個個的成家,李高義變得難纏起來,在家裡的時候只怕哥哥李高仁,而對於嫂子楊文的使喚就像李高仁一樣得心應手。等到李高仁因病離世,李高義對楊文鳳更是經常打罵,地裡的莊稼活完全落到了溫厚善良的楊文鳳的肩上。去年李廣賢開砂廠當起了老板,李高義也跟著風光了起來,愈發的蠻橫無理。  天漸漸地亮了起來,遠處山巒上的積雪像一頂頂白色的帽子,金牛河兩邊的村莊裡冒起了一縷縷炊煙,公雞打鳴的聲音和狗吠的聲音在山川中回蕩,砂廠鐵門內的虎子也拖著鐵鏈在院子裡汪汪的回應著兩邊村子裡的小母狗。李寶順躺在砂石堆上,望著天空成群結隊飛過的烏鴉,他想著如果他是一隻烏鴉,就可以在山川中遨遊,飛到山的那邊去,去看看城裡的狗,去聞聞不一樣的炊煙味道。

  大鐵門嗚咽著開了,李二爺剃的光溜溜的腦袋從門縫中探出,嘴裡叼著一支煙,斜著眼睛朝門外看,虎子拖著鐵鏈從他的腳邊嗖一下擠出來跑到砂石堆上躺著的李寶順身邊,腦袋一下一下的蹭著李寶順的褲腳。

  “狗日的把狗屎又蹭在我的腳上,晚上把你的皮剝了吃肉。”李二爺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咒罵罵著虎子,一邊撿起大門旁的被風刮來的地膜擦著虎子鐵鏈蹭過去後粘在他皮鞋上的狗屎。

  李寶順坐起身摸著虎子的頭,偷偷笑著,從兜裡掏出半個饅頭塞到虎子嘴裡。自從在砂廠上班,李寶順為了讓虎子不認生,就每天早晨從家裡帶半個饅頭喂虎子,沒幾天時間虎子就開始圍著他轉悠了。虎子叼著饅頭又拖著鐵鏈往院子裡跑,俯身擦著皮鞋上的狗屎的李二爺聽見鐵鏈子摩擦砂石的聲音越來越近,慌亂的站直身體往大門邊上退了兩步,由於退的太急,咣的一下後腦杓就撞在了鐵門上。虎子在鐵門的聲響中嚇得跑得更快,鐵鏈在虎子急速變向的力量的拉扯下,一下就甩到了李二爺的天殘腳上,疼的老漢呲牙咧嘴。李寶順看著李二爺因為疼痛而五官皺的湊在了一起的臉,腦海裡沒來由的冒出一句話,“狗是真狗,但你是真的狗”。

  “二跛子,你大早上的哭天喊地是想你娘了嗎?”在砂廠寄宿的老王站在活動板房的門口,看著正在低頭又擦狗屎的李二爺喊道。老王是李廣賢的姑父,名字叫做王放軍,也是六十歲的老人,家裡的孩子都在城裡生活,老漢舍不得鄉下的光景,也不適應城裡人的生活,老伴兒又死的早,過完春節就從城裡的樓房中跑到了鄉下,用他的話說就是“城裡的狗都不生虱子,老漢皮癢了都沒個虱子撓一下”。老王回到鄉下就一直在這砂廠陪著李二爺,一天下下棋、看看新聞,再做兩三個小菜,喝兩杯黃酒,他覺得這就是最舒坦的活法。其實老王回到鄉下的原因是放心不下這個二弟,當初老伴兒活著的時候就常說她的二弟最可憐,臨死的時候嘴裡還念叨著“高義”這個名字。

  李二爺扔掉手裡的地膜,在地上跺了跺天殘腳上穿著的皮鞋,一瘸一拐的朝院子裡走去,嘴裡罵著老王放他娘的狗屁,又用手指著躲在窩裡的虎子罵道遲早要把虎子剝了皮吃肉。

  李寶順走進院子,來到狗窩旁拴好虎子的鐵鏈,防止它再犯錯誤被李二爺敲打。院子裡大風刮來的落葉、灰色和紅色的蘋果袋、地膜散的到處都是,李寶順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起來。從他第一天到砂廠,李二爺就把打掃衛生的活計分配給了他。李寶順揮動著掃帚,塵土和垃圾在掃帚下打著旋起舞。

  “李寶順,你狗日的能等我喝完茶再掃不,土渣子都飛到老子茶罐裡了。”李二爺從窗戶裡裡又探出那顆光溜溜的腦袋,斜著眼睛吼道。這時候老王哈哈的笑著說讓李寶順在院子裡灑些水再掃。

  “二跛子,你他娘的把我的白糖放哪裡去了?”老王翻箱倒櫃的找著他的白糖。

  李二爺:“老子喝茶不放糖......”

  李寶順看著李二爺長得跟鹵雞蛋一樣的腦袋從窗戶裡縮了進去,然後他去廚房提了半桶水往院子裡灑。掃完院子,李寶順把垃圾裝在水泥袋子裡,倒在大門口的大鐵桶裡用火機點著,看著鐵桶裡冒起的濃煙和火苗,他不由得又想起李二爺的光溜溜的腦袋,那顆腦袋是不是用火燒掉了頭髮,才讓他的頭看起來像個鹵雞蛋。李寶順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笑了。

  等到李二爺和王放軍喝完茶,鮮紅的太陽已經從東方升起,河灘上矗立的三座沙堆的頂上的積雪已經消融的不見了蹤影。

  由於天氣還冷的原因,附近鄉鎮的工地還沒有開始動工,現在拉沙子的人基本都是一些散戶在修車棚或豬圈之類的用沙不多的小工程。砂廠現在就只有李二爺、王放軍、李寶順這三個人,其他人會等到清明天氣變暖之後陸續來上班。

  李寶順現在的工作任務出了打掃砂廠的衛生和指引拉沙的車開到合適的沙堆,等拉沙的車自行裝滿開走後再去收拾一下車子開走後漏在車底的沙。至於李二爺和王放軍,要麽一個收錢,要麽一個看電視,反正就這麽點活,李寶順乾著又不會累。有時候李寶順連他們收錢的活也會幹了,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從去年臘月到今年清明的四個多月的時間裡,三人一狗每天要重複著這樣簡單的工作生活,現在算算時間離清明剛好還有半個月,西北大地真正的的春天就要來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