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氣勢宏偉的寫字樓位於錦城最核心路段,是西南地區中心商業區的標志性建築。附近匯集著幾乎所有國際知名奢侈品品牌旗艦店,許多著名跨國集團和一些大使館也均選擇在此辦公。位於二十六樓的一間辦公室裡,正時不時地傳出一陣陣爽朗的笑聲。這笑聲極富感染力,讓鄒桐在長達半小時的談話中始終處於輕松愉快的狀態。這個身高一米九、體重兩百斤的荷蘭佬弗蘭克,雖然比鄒桐高了三個級別,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官僚氣息,從而使得談話始終在愉快、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鄒桐得知,位於南海西部的一個海上項目即將啟動,而他則將在本次休假結束後奔赴那裡開始工作。談話結束後,鄒桐推開玻璃門,腳步輕盈地走了出來,並愉快地同路過的同事打著招呼。他此時心情無比暢快,除了期盼已久的工作調動終於落地,更為重要的是,從現在起他本次二十八天休假將正式開始。海蟹能源公司有兩類人群,即辦公室人員和現場人員。辦公室人員是朝九晚五修周末的正常工作模式,而現場人員則是工作四周休息四周的輪休倒班製。乍聽,感覺現場人員真爽,一年隻用上一半時間的班兒,剩余的時間想幹啥就幹啥,可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現場人員工作的地點是真遠、真偏,而且在現場工作時的壓力也是真大。單單是鄒桐自己認識的監督,已經有三人在現場工作時突發心臟病被緊急送醫。當然,工作時往死裡乾,休假時往死裡玩兒,這是大部分現場人員所奉行的宗旨。
離開那間辦公室,鄒桐徑直來到二十六樓的茶水間,然後順手衝了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牛奶,這是他的獨特愛好。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邊小口啜飲,邊欣賞著遠處的美景。一棟棟形態各異的現代化建築連綿成片,乖巧地偎依在這座千年古城的懷抱中;一串串遠近不一的車流正忙碌地穿梭其中,時刻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活力。在遼闊的平原盡頭,連綿不絕的大山盡情的展示著自己輪廓分明的曲線,或妖嬈、或清秀、或剛毅、或從容;白雲從群山頭頂依依不舍地飄過,隱約間露出一個個更高且更加超凡脫俗的白色山峰,那是令人神往的雪山!鄒桐也不知道,那雪山究竟是四姑娘山還是貢嘎山,但這“窗含西嶺千秋雪”的勝景的確讓他沉重。
浮想聯翩之際,口袋中的手機開始嗡嗡作響。鄒桐隨即掏出,按下接聽鍵,只聽裡面傳來一串熟悉的聲音:“筒子,在哪兒呢?晚上老地方哈。我下周才去上班,條子也剛從工地回來,剛好咱仨都在,一起擼串兒!”鄒桐爽快的回答:“好的,萬子!”於是,一場極普通、極隨意的飯局就這麽定了下來。但更準確來講,這並不是飯局,只是朋友聚餐。聽彼此的稱呼便可得知,他們之間相當熟絡,甚至情誼匪淺。而且略加分析,便可得知這份情誼百分之百源於麻將,若不是無數場“血戰到底”的智慧累積,怎麽可能會總結出如此俗掉大牙的綽號?
鄒桐的“桐”,剛好跟麻將中“一筒、二筒”的“筒”同音,所以他就被簡稱為筒子;而他的另外兩位好友,一個叫萬少東,一個叫姬文志。萬紹東這好理解,他姓“萬”,就是麻將中萬字牌的萬,所以這“萬子”的稱號他鐵定跑不了;而姬文智可就慘了,因為他姓姬,而打麻將時大家習慣將“一條”也就是“么雞”簡稱為“雞兒”,所以他就被強行套了個“條子”的綽號。畢竟,都有“筒”和“萬”了,怎麽能沒有“條”呢?
晚上六、七點的樣子,
鄒桐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地鐵站。約定的地點在文殊坊東側,地鐵站卻在文書坊西側,他需要繼續步行個幾百米穿過文殊坊。此時,天尚未變黑,天氣也不冷不熱,順帶遊覽文殊坊倒也是一樁美事。 文殊坊中建築大都古色古香,極具特色,而其中的文殊院也是他經常到訪的地方。文殊院始建於隋大業年間,是長江流域四大禪林之首,有殿宇五重,為全木質的古建築風格,佔地面積20余萬余平方米。這裡不但集禪林聖跡、園林古建、朝拜觀光和宗教修學於一體,而且供奉有佛陀舍利和玄奘法師頂骨舍利,據傳非常靈驗,因而每日有大量的遊客或香客。雖是如此,進入文殊院卻無需門票;更為可貴的是,進入之後還有免費的環保香供廣大善男信女免費自取。想來,在物欲橫流的當今社會,這得有何等的胸懷和慈悲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本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新建的觀光步行街,一條是即將面臨拆遷的文殊舊巷。文殊舊巷雖坑窪不平,也沒有進行人車分流,但鄒桐卻是莫名的喜歡這裡。置身其中,總能聞到從文殊院中飄來的若隱若現的焚香味道,而這淡淡的焚香味恰如其分地同這裡的市井氣息相混合,形成了其特有的氣質和氛圍。此時,鄒桐只是隨意一瞥,便注意到街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此人身形短粗,皮膚略黑,小肚子微微隆起,正雙手背在身後,以獨特的領導站姿圍觀別人下棋。此人不是萬子更是何人?萬子跟鄒桐一個公司,做現場監督,休假時他們經常相聚搓麻。鄒桐清晰地記得,上次打麻將萬子至少摸了他三把極品,讓他血虧,因此即使這小子化成灰他也能認得。而且就萬子現在這其實和姿勢,明顯是職業病犯了,知道的明白他只是圍觀別人下棋,不知道地還以為他是裁判或是監督別人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