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微微發白,一輪紅日就奮力掙脫雲霧束縛,冉冉上升。
斫龍陣,定落台,井場內,徐凱正帶著虎豹兄弟比爾和瓊斯正在仔細檢查所要用的工具和設備。鑽台上已經搭上了腳手架,方便他們在六米高的地方作業。值得注意的是,腳手架每個方向都綁著三根粗繩子,方便他們能隨時從各個方向奪命逃跑。四十七兆帕,壓力如此之高,而且屬於高空作業,稍有閃失,立即斃命。
斫龍陣,真仙台,龍首廟中,老道已經完成了沐浴更衣。一張方桌被擺在殿前正中,上鋪一張黃布,黃布上整齊擺放著香壇、名香、蠟燭、符紙、符筆、朱砂、一缽清水和些許貢品。
定落台,井場內,徐凱三人已經爬上了腳手架。虎豹兄弟直接徒手將三百多斤的金屬密封鞍座穩穩地裝在了鑽杆上,並從鞍座上接出了十幾米的兩寸由壬管線。虎豹兄弟真有把力氣,揮起榔頭把每個由壬砸的“咣咣”響。他們要確保每個連接完全砸緊,不然就是拿他們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同時,徐凱正全神貫注的組裝著鞍座和打孔工具,他像一個拆彈專家,任何一道密封出問題,他都得賠上自己和兄弟們的命。
真仙台,龍首廟中,老道抽出九支香,點燃之後,畢恭畢敬的拜了三拜,然後把香插入香壇。隨後,老道掏出八枚乾隆通寶,按規則擺在北方正對定落台的方向。銅錢反覆在人們手裡輾轉流傳,沾得大量陽氣,用於擺八陽陣再合適不過。八陽陣又稱“金鍾罩”,本是道家一種防止惡鬼衝體的陣法,但老道將之略微改動,將鄒桐、徐凱和虎豹兄弟的貼身佩戴之物放於其中,通過道術護其周全。
井場內,徐凱三人反覆確認沒有紕漏,深吸一口氣,開始通過鑽杆鞍座慢慢打孔。打孔鑽頭一分一分的吃進鑽杆本體。開工沒有回頭箭!
龍首廟中,老道斂氣凝神,手掐先天八卦訣,氣沉丹田,大呵一聲:“結陣!”隨即,迅速拿起符筆,蘸朱砂,畫符念咒:“敬請中央土德地侯鎮星星君出班!敬請中壇元帥通天太師哪吒三太子出班!令眾神兵天將,隊仗千萬,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咒畢,抓起厚厚一疊符紙點燃,撒向高空。黃色符紙帶著火焰在空中漫天飛舞,久久不落!
打孔作業十分成功!徐凱三人迅速從腳手架上撤下,並向等待在場地上的鄒桐發出信號。
鄒桐接到信號,迅速登上固井車,通知操泵手開始向鑽杆中擠入提前配好的般土漿。強擠般土漿時也凶險異常,鑽杆中壓力本來就高,強擠可能將壓力憋的更高,從而打爆本已脆弱不堪的液動旋塞。這期間,需要仔細觀察壓力趨勢,提前做出精準預判,好在這都是鄒桐的強項。鄒桐暗斷,此時要積極主動,但又不能用力過度,這不正好用乾卦嗎?潛龍勿用:先不要盲目開泵,要檢查閥門狀態,並確保壓力保護設置正確;見龍在田:小泵衝試打,看壓力反應;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繼續小泵衝硬擠,但一定要小心,注意任何異常;或躍在淵:進展不錯,般土漿被持續擠入,但越是這時候越不能出錯;飛龍在天:壓力已經接近極限,似乎已經達到了能擠入的最大量;亢龍有悔:過猶不及,見好就收吧!本來計劃擠入20方,但由於壓力完全超出可以接受的極限,最後隻擠入了十八方,還好這也在接受范圍內。
鄒桐緊接著通知氮氣車司機,立即開閥送氮氣。細細的銅管已事前密密麻麻地纏在了鑽杆上。
氮氣順著銅管緩緩流動,膨脹吸熱,周圍的氣溫開始下降。就這樣,不停的輸送氮氣,一車用完換另外一車! 時間緩緩地流動著,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二十四個小時!整整一天過去了,鑽杆中的溫度早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般土漿應該早就被凍成了冰坨子,死死的扛住四十七兆帕的高壓。
但這需要檢驗!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這一步:卸開凍土漿上方的鑽杆,從而能夠迅速接上壓力級別足夠高的閥門。卸開後,若凍土沒有封死下方高壓,那將是徹頭徹尾的災難!
這次徐凱同志獨自一人爬上腳手架,甚至沒有帶虎豹兄弟。他要在六米高的地方一個人操控液氣大鉗卸開鑽杆扣,這道扣一旦卸開,只有兩個結果:生或死!可是誰能保證凍土漿的質量?誰能保證卸扣時鑽杆扭動不會破壞凍土漿?徐凱不需要答案,他要用命去搏,因為他掙得就是這份錢!
致暗時刻來臨!
所有人此時都撤出了井場,包括虎豹兄弟和鄒桐。遠遠的,站在高坡上,幾十雙眼睛默默的盯著徐凱。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徐凱是拿著高額報酬乾的活兒,可此時所有人還是覺得他是英雄!
卸扣完成,安然無恙!
提開頂驅,接旋塞閥,再接回壓閥,兩道屏障就位,噩夢結束!
徐凱走下鑽台,四周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龍首廟中,香壇中最後一截香焚燒殆盡;飄在空中的最後一張符紙也終於化為灰燼,嫋嫋落地。至此,眾神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