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舟六歲那年,山寺懷上了二胎。伍晨極力勸阻,高齡產婦,危險!心臟病,危險!
陸雨田笑著說:“今天醫學那麽發達進步,女人過了五十歲都能生養。”
伍晨頓足:“此花怎麽能和她們比?像她從小體質就弱,過了33歲生育有多凶險!”
山寺開始躊躇。
陸雨田覺得伍晨說得對,妻子一向體弱多病,當年順利生下了夕舟就值得一個大勳章。
兩人陪著山寺去做產檢,三人瞪大眼睛看著造影裡小生命規整起伏的心跳……
醫生介紹說:“情況正常穩定,約八周大小。”
“醫生,我這閨蜜從小體質就很弱,會不會有危險?”
“不要害怕,順其自然。現在首要的是注意身體,定時休息飲食,多多吸收營養。”
陸雨田很高興:“醫生說的真好。”
伍晨看山寺無比期盼的眼神,知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只能對著陸雨田發泄心中的不滿:“坐享其成!”
醫生問:“你們對性別沒什麽偏向吧?”
陸雨田忙說:“我喜歡女兒。”
伍晨卻搖頭。
“呵,你有什麽意見??”
“男女雙全更美滿。”
山寺笑道:“都可以,只要健健康康。”
醫生對山寺微笑:“你會得償所願。”
陸雨田也忍不住地傻笑,用手指擦擦鼻子,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老婆,這個時候不適合大肆裝修,我們得換一套房子,更大更好的,迎接家庭新成員。雖然是嬰兒也需要隱私,得隔開活動范圍。”
“要多大的房子?”
“起碼要比現在多兩間房間,一間作為孩子的臥室預備著,一間保姆房,客廳也要更大些,兩個孩子才能活動開。”
“我師傅有一套兩層的小洋樓在售賣,最大的優點是臥室都在一樓,對孕婦友好,不必上上下下。此花,給我好生休養!我會幫忙。”
“謝謝你,晨。”
他們三人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夕盼」,寓意成才之路上永不知足;但如果是女孩,就叫「夕玥」,諧音「喜悅」,希望她一輩子開開心心。
伍晨作為陸雨田夫婦的私人財富顧問,不負重托,十年間,陸雨田和山寺借著這位投資天才的東風,投資收益翻了10倍都不止,連雙方的父母也住上了普通市民能夠買得到的最好的商品房,從家庭資產到精神面貌完全脫胎換骨。
僅僅一個月後,山寺和陸雨田就搬進了新居。
這房子是個玲瓏的獨棟別墅,無數設計巧妙隱蔽的壁櫥,帶著一個大院子和車庫。上下兩層光線充沛,空氣流通,最獨特之處便是二樓大書房的玻璃天窗,夜裡可以坐觀天象,如同天文館中所見一樣。他們收拾好了雜物,帶來十幾箱的衣服和書一下子就消失在這棟房子裡。
外表空無一物般寬闊、美觀,內在充滿了溫馨以及對未來的美好向往。
但是,大齡產婦,肯定不比從前順利。
艱苦的生產過程持續了兩個白天和一個夜晚,等待孩子降生的親屬們在醫院狹窄的走廊上越聚越多,後來又越走越少,手術室外只剩下焦急等待結果的伍晨和陸雨田,但求此花平安。
生的喜悅被死的恐懼籠罩,生和死之間正在被痛苦中流逝的時間無情地改寫、翻轉。
伍晨握著陸雨田的手,陸雨田也緊緊握著伍晨那冰涼的手,
冰涼通過掌心一絲一絲地滲入彼此的五髒六腑。 醫生出來,陸雨田趕忙迎上去,一看到醫生的面孔已經知道不妥,他按耐不住抓住醫生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護士站在他們中間不無遺憾地說道:“產婦在手術途中心臟突然衰竭,搶救無效,於二十點四十五分死亡……”
無情的死亡宣告像是從天邊傳來的晴天霹靂,四周圍的景物天旋地轉起來。
“節哀……”主治醫生低下了頭,此時,手術的門開了。
山寺被推了出來。
“不!———不!”
“此花!此花!”
醫院的走廊很長,光線黯淡,他們三人共同走的最後一段路程竟然是生死長廊。陸雨田的心被撕成粉碎,儼然一具形容枯槁的走屍,喉嚨發出嘶啞的叫喊。伍晨眼前金星亂舞,天旋地轉。推床輪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山寺離世了,年僅三十四。
“現在她只是醫學上死亡。接下來需要辦理相關手續,法律上才會認定她死亡……”
“我不想聽!”陸雨田一拳打在牆上。
“和我說吧。”
伍晨強撐著一步一步走到護士的身邊,只有自己知道全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刺骨寒冷從頭皮汨汨流出漫過身體每一處,心也跟著空了。
護士牽牽嘴角:“公安部門在收取《死亡證明》後才給予辦理戶口銷籍……這是主治醫生開局的死亡證明,請收好……”
伍晨閉上酸澀的眼睛,魂魄不知在何處。
一片混亂中,嬰兒也一同被交到了伍晨冰冷的雙手上,命懸一線的孩子居然頑強地破腹降生,兩眼像線一樣睜不開,打了一個哈欠,皮膚紫僵,表情好不苦惱——與夕舟出生時的紅壯白大完全不同。
山寺去世的那一刻起,陸雨田這個翩翩公子變成了老陸。
他們的小女兒隨母親改姓了「山寺」,這是老陸為了紀念亡妻也是對小生命的原諒和祝福。
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祝福或原諒了她——
【山寺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