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滴濾、自動或半自動意式咖啡機、以及最新流行的膠囊咖啡機，各款主流品牌的特性總結如圖，相應成本在右下小框內。”

　　“衝泡時間一定要快。30秒咖啡呈現！這不錯。”

　　“製作時間過長，不能支持高峰時段咖啡飲用需求，趕時間的員工會直接放棄，沒有咖啡會影響一天的工作心情，半自動咖啡機或者滴濾咖啡機直接Pass。”

　　“而且，還必須滿足員工多種口味的需求，美式、意式、Latte、卡布奇諾、花式……女員工喜歡儀式感，最好帶奶泡功能。”

　　“還打奶泡?不是趕時間嘛?”

　　“也有不趕時間的時候……”

　　喬安的雙手捧著一杯熱美式，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心裡涼颼颼的，一顆心仍舊懸在半空，和眾人討論的內容一樣，不著邊際。

　　想到咄咄逼人的年輕女子，她叫他“阿玖”，可是，玖從未在自己面前提及過她。她叫什麽名字?昨晚，等了他一整夜?

　　昨晚?

　　玖胸口的毛如一層薄而均勻的網紗若隱若現，前臂細細的汗毛一路延伸直至手背，覆蓋著縱橫交錯的藍色血管，用力時健碩的大臂上也有凸起的青筋。

　　吸血鬼?想到毛茸茸的觸覺和一身發達盡責的肌肉，喬安的心又潮熱了起來……不，他更像是一頭有驚無險的野獸。

　　——我在想什麽呢！趕緊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壓驚。

　　“操作必須得便捷，一鍵製作。”

　　“保養維護也很重要，在缺豆缺水時自動提醒，有自動清洗的設置……”

　　“剩下的選擇不多了。”

　　“那就買最貴的。”

　　“毫無懸念嘛！”

　　“員工茶水間、會客區、活動室各放一台。”

　　“接下來討論大老板辦公室裡的獨用咖啡機……”

　　“別浪費時間討論了，選最貴的。”

　　“預算夠嗎?”

　　“那第二貴的呢?”

　　咄！一群人一上午都在頭腦風暴添置新咖啡機這件事。

　　***

　　“有始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山寺享受著手裡的卡布奇諾，笑眯眯看著丈夫。

　　“這段話除了拗口之外，想表達什麽?”

　　“出自莊子的「齊物論」。”

　　“娘子，哲學詭辯，美麗的殘骸，不宜多讀多看。我們還是寄明信片吧。”

　　攤開在倆人桌上的是澳洲各色風景的明信片，窗外是一片壯麗的海灣。這對新婚夫婦在異鄉扮演知識分子很入戲，咖啡館巨大的落地窗直面鋪天蓋地的壯景，確實也有舞台暗示。背靠五千年文明的他鄉客突然想要裝個范，不評判莊周哲學，不吟誦唐詩宋詞，那還有什麽格調可言?

　　二人在收信人地址一欄鄭重地填了那個赫赫有名的大機構，【橋夜資本】。

　　在這個釘是釘鉚是鉚的地方，除了每天收發大量的公務資料，就是昂貴的鮮花和蛋糕，很少見到寄給私人的明信片。

　　「晨，新的發現往往產生於陌生的所在。晝閑無事，如柳花飄墜閑趁遊絲，於平原秀野、風和日麗中處處叩問神跡，竟在波瀾不驚之處找到偶然之物。思相見，祝好。」

　　山寺的字跡清雋飄逸，伍晨閱後將它釘在了工作台前最顯眼的位置，讓一對美麗優雅的黑天鵝正對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