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山寺還在伍晨的陪同下在小區悠閑地散著步,傍晚被送進了醫院,凌晨兩點一個胖胖的女嬰就出生了,生產過程十分順利。
伍晨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嬰兒,一抱起來就愛不釋手。
她嬌憨可愛,透明的小嘴唇不住地張合,像是迫切地要與自己交流,伍晨每隔幾秒鍾就應她一聲“呀!”“啊!”“嘿!”,小夕舟便笑,伸出胖胖的小拳頭去碰她的臉。
伍晨自告奮勇地提出,要做夕舟的教母。
陸雨田沒有意見:“夕舟以後出嫁,你得負責一半嫁妝。”
伍晨鄭重點頭。
山寺笑著對女兒說:“叫……晨晨媽媽。”
“舟舟,叫God-mother,God——mother——”伍晨捏著嗓子逗她。
“狗——”
…
遺傳了父母的文藝細胞,夕舟三歲大就懂得搖頭擺腦地吟誦古詩,抑揚頓挫,可愛到不行。
早說話的孩子會用語言示意,所以容易帶,陸雨田不顧山寺的反對,讓她提前上了幼兒園。
山寺作為母親,總可憐女兒再過幾年就要步入學堂。然後進入社會、嫁入夫家,天路歷程無數的條條框框將束縛著女性的一生,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量創造寬松的氛圍,讓她好好享受。
伍晨呢,因為不是親生女兒,當然可以無限寵溺。她們的感情是互相的,一般孩子長到八九歲的時候才開始漸漸融入人群,而超時成熟的孩子自幼年就曉得看大人的眉頭眼額,拿捏釋放天性的分寸,當然佔盡風光,討人喜歡。
一個不用加班的周日,伍晨買了一堆玩的和吃的,身上掛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晃晃悠悠地出現在門口,她是來專程看乾女兒的。
夕舟小朋友開開心心地衝出來迎接,一路尖叫:“God-mother~God-mother~”
小小的腦袋頂著巨大的粉紅色蝴蝶結,皮膚雪白粉嫩,就像米老鼠動畫片裡的米妮,在伍晨眼裡,她是精靈一般的存在。
“舟舟~寶貝兒~~”伍晨激動得扔掉名牌手袋,腰酸背痛全部忘懷,蹲下將飛撲而來的小精靈抱住,用自己的臉去貼她的粉嘟嘟的小臉——仿佛展開的鮮花沁人心脾,吸得不肯撒手了。
喘不過氣來的夕舟本能地把伍晨的臉推開,她才恢復了點人樣。
“寶貝,幼兒園好不好玩呀?”
“不好玩!”
“不舍得媽媽呀?”
“不是的。小朋友一直哭,吵死了。”
“我們寶貝不哭?”
“我沒哭。小朋友沒意思,時間很無聊。”小夕舟一本正經地說。
伍晨笑眯眯,“喲,你不是小朋友啊?”
“我現在是大孩子。”她的眼珠骨碌碌一轉,用了一個英文詞:“Big girl。”
小孩眼底的稚氣和純粹讓伍晨喜歡的不得了,她講什麽都好聽惹人笑,忍不住又抱了抱。
山寺笑著問夕舟:“舟舟,背「嶽陽樓記」的春和景明那段給晨晨媽媽聽,好不好?”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鬱鬱青青。”
童音如鈴鐺般悅耳,一字不差,伍晨鼓掌稱奇,賞她一罐進口餅乾。
夕舟打開,見形狀各異,新奇得不得了,想必口味也不同,塊塊都咬一口。
陸雨田看不下去,“吃完一塊再吃另一塊!”
夕舟不聽,
依然給每塊餅乾做殘缺標記,陸雨田再次要求她停止無禮的行為,夕舟置若罔聞。陸雨田一把將餅乾盒搶了去,受挑釁的夕舟立刻撲上去要奪回。 怕弄傷孩子,陸雨田妥協,伍晨卻在一旁說:“倔強是好事,百折不撓。”
“那麽貪吃,早晚吃苦頭!”
“難道貪餓嗎?”
“看這吃相,沒有一絲女孩的矜持。又沒有人和她爭……”
“這叫做真情流露。小孩子不像大人懂掩飾。”
“掩飾?咳……”
陸雨田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翻著白眼——他不是說不過伍晨,而是不想贏她,這是自小約定俗成的習慣:好男不跟女鬥。
夕舟的注意力已經被這兩個打嘴仗的成年人吸引了去。
“舟舟跟爸爸去拆玩具,好嘛?”山寺用手指稍稍梳理了一下女兒柔軟的頭髮。營業完畢的她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唇印,把陸雨田從沙發上拉起,去小臥室拆其他的禮物了。
見伍晨還依依不舍地看著屁顛屁顛的小背影,山寺無可奈何地搖頭,“你打算要一輩子獨身嗎?”
伍晨嚇了一跳,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有認真想過。
“其實獨身也不錯,你有能力養活自己,倒真的可以考慮。”
伍晨不明白山寺為什麽突然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前提是你不喜歡孩子。”
“誰說我不喜歡孩子?”
“那就收收你的心,趕緊考慮結婚對象,35歲之前穩定下來生娃!”
伍晨不知如何回應她。這個閨蜜婚後越來越婆婆媽媽了,共同話題越來越少。結婚真的那麽重要?每個人都想結婚但不是每個人都想發財或是改變世界——她婚前可不是這樣。
山寺兩手握著一杯熱咖啡,眼睛亮晶晶——
“……如果你生的是女兒呢,一定自小就是學霸,為小朋友分析問題給予忠告,我們要讓她與夕舟結拜為義姐妹,共同進退;如果是男孩呢,一定幽默詼諧又有才華,專為弱者打抱不平……”
嘩。前景無限好的樣子。
伍晨忍不住打斷,迷惑地問:“為什麽我的孩子就要當一個老好人啊?”
“施予比索取更幸福。”
這話倒不假。
伍晨欣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