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虧損12萬。

　　三天，身價只剩38萬。

　　這可是自己賣了房子的錢啊！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家，腦子裡只有驚心動魄紅綠相間的盤面和眼花繚亂的技術圖形，準備洗漱上床，才意識到自來水管爆裂了，說要聯系物業，結果一個星期過去了……算了，這種小事，三家公用的廚衛，接鄰居家的水湊合吧。

　　懶得和任何人打交道。八月的天，沒有空調的房間，一台電風扇呼呼呼地吹著風，空氣裡全是潮濕的灰土味道，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徹底變成了一條蛆蟲，眼皮還在不停地跳動。

　　回想起今天的一波失敗的操作……

　　12萬似乎是當年賣盒飯一年的流水……

　　三天之內，都打水漂了呀！

　　疼是真的肉疼啊……

　　肝也特別疼啊……

　　疼啊……

　　疼……

　　不是自己的錯！自己怎麽會錯呢?是A股市場畸形，不查都是價值投資，一查全是價格操縱！是那些券商不負責任的投研報告誤導了自己！是其他散戶大起大落的情緒影響了自己！

　　他似乎都有著廉價的、塑膠的金剛不壞之身，一心要在股市裡創造「我命由己不由天」的傳說，福至心靈，索性也不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假寐了，眼睛一睜，打開手機。

　　搜索美股論壇，跳出的第一個網站叫做“阡陌縱橫網”，為了展示新的人生，他決定給自己起個英文昵稱，在翻譯器上輸入自己姓名的最後一個字，自動跳出了「swarm」。

　　美股是A股的老大哥，操作的手段更多，券商提供的服務也更豐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在於賣空機制。在對美股無限美好的憧憬之中，Swarm終於睡著了。

　　盡管生活如此逼仄，他有他的主張，他有他的權勢。不曾想，自己要單打獨鬥的那群機構和大戶是群怎樣可怕的魔鬼。

　　此時在大洋彼岸，一群和他一樣的散戶們正高舉著抗議的牌子，再一次佔領了華爾街。做空機制就好似死神的兵器——那不是資本的博弈，而是赤裸裸的屠殺。

　　伍晨正在研讀一起做空紐交所上市的LKX飲料公司的做空報告。在報告中，盡調團隊雇用了90名全職調查員，1000名兼職調查員，對頭部的2000家門店挨個去每天留守12個小時以上，通過全程錄像的方式作為證據證明LKX收入作假，且商業模式難以為繼。

　　兩天后，內容詳實的80頁盡調報告很快在投行圈發酵，LKX的股價快速下跌，凡是做空這家飲料公司的對衝基金開始收割，LKX的股價一天內被大空頭揮刀斬去80%。在下跌趨勢中，由於信息不對稱而認為股價快要跌無可跌而不斷買入的散戶和做多機構們顯然成了冤大頭。

　　生命以非線性的方式呈現著不公平，一點小小的波動就可以帶來高得驚人的報償——反之亦然。世俗法則下，失敗者不配擁有姓名?古今中外。

　　在金錢的遊戲裡，他們被統稱為——韭菜。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

　　一家叫做Minus Capitals的機構在這次做空LKK的大戰中斬獲頗豐，它是新近在華爾街崛起的空頭機構，創始人是個華裔，姓符。

　　“嘟嘟……”

　　伍晨看了一眼來電，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