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池旁此時華燈初掌,一群宮廷樂師歌姬,載歌載舞。滿堂文武對於這桌案上的珍饈美食倒是淺嘗截止,只有一人例外。
此人一身白衣,面目粗獷。專心致志的對付著眼前的餐食,濃密的胡茬上還掛著晶瑩的酒珠,滿堂文武沒有一個人如此放浪形骸。
但是大家對於此人舉止沒有絲毫的關注,似乎本就應該如此。此人倒不是什麽內閣大臣,或者說是手握一部的大臣,說來官職乃是光祿大夫,算得上是一個言談清流。
但是這位名為雲處安的,除了光祿大夫的官職外,還兼任著如今的衍盛書院,雖然年歲還不到四十,但是的的確確是深得那位前任書院孔夫子的真傳。
更何況如今的這位雲夫子,雖然長得沒有讀書人的氣度,但是能夠深得陛下恩寵,成為衍昭帝身邊最為炙手可熱的近臣,其腹中學問,自然是深不可測。
隨著歌舞的落幕,剛剛面帶微笑的眾人,正襟危坐起來,畢竟這酒足飯飽才是正戲開場。果不其然衍昭帝將打扮遞過來的淨手步,放置一邊,笑著對雲處安道:
“今日乃是我衍盛一年一度的盛會,如此機會甚是難得,今日我們就以衍盛為題。不限文體對仗,各位英才誰先來說一說我衍盛?”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雖然當年不乏有些人是靠著真才實學邁入士林。但是這些年的政務之事,當初的本事沒有剩下幾成了,但是見識眼光自然不會是差的。
面對這滿堂的文武,所謂出頭的櫞子先爛。那都是直勾勾盯著自己眼前的食物,仿佛剛剛還是不屑一顧的食物,此時有了什麽別的風韻。
衍昭帝打量著往日裡說起朝政來,滔滔不絕的眾臣。面露不虞之色,隨後將目光轉向了還在專心對付酒肉的雲處安。
這位衍盛王朝如今最為炙手可熱的年輕人,似乎感受到了全場目光的聚焦。將手上油漬擦在了桌布之上,起身向衍昭帝行了一禮,還未說話倒是先打了一個酒嗝,平複了一下才說道:
“啟稟陛下,今日眾臣這難得的日子,想來大家都是難得的興起,自然是飲酒過量了。連微臣這般自律之人,都有些多了。”
在場所有人都是眼角微微抽搐,你雲處安要是自律,那在做的都是聖人了。衍昭帝都有些無奈,但是此人的的確確有真材實料,故而對於這種人衍昭帝出奇的寬容。問詢與他:
“那依孔夫子之見,此事應當如何?”
“回稟陛下,依微臣所見。這席中夫人小姐們可都是未曾飲酒,想陛下開女學至今,一晃已經過了十年,當年也是中秋佳節時,陛下金口一開,使得我衍盛人人可讀聖賢之書。如今十年已過,陛下不是正好考校考校?”
這一說法讓衍昭帝自己都是始料未及,經過雲處安這麽一說,倒是的的確確如此。衍昭帝不由龍顏大悅,笑道:“難得愛卿還記得此事。”
轉頭望向台下的房亞相,開口時卻是對著其身邊的房夫人說道:“當年不正是星衍郡主提的此事,那應當由星衍郡主開個頭啊。”
這位康王獨女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還能有這一遭,不過到底是自小在人精中長大的,遇事不見慌亂,起身一禮道:
“陛下既然是想要考校十年栽樹,是否得育秀林,自當是考校上過女學之人,臣女當年已為人母,不曾上過一年女學。”
“據臣聽聞,府上的小姐在帝京女學中似乎獨佔鼇頭啊。既然如此,
那就應當由房小姐為夫人出這個風頭了,其他人哪敢奪了亞相的彩頭。” 雲處安一席話,讓房亞相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微微眯了眼眸。此人也就是仗著身著官服,卻不在朝堂之列,整個帝京城中出名的滾刀肉,倒是不像是孔夫子那位的徒弟,倒是跟王祭酒頗為相像,名副其實的滾刀肉一個。
房映宣抬起頭,因為自幼喜歡看書,患有眼疾。這二十步之外就看的很是模糊,對於剛剛還在觀月的房映宣來說還是不知道什麽情況。
但是這般推來諉去,已經有些讓衍昭帝不悅。用肯定的語氣道:“既然如此,那就請房家千金?”
房亞相何等的人物,自然知道這位陛下的心思。收回剛準備邁出的步伐,拽了一下身邊那位一臉蒙圈的狀態。
房亞相無奈的低聲將衍昭帝剛剛的題目說了一遍,別人不知道,房亞相對於自己這位愛女那真是太了解了,自然知道剛剛她十有八九在魂遊天外。
房映宣在池上站定,周邊是池水,一塊整體的露台從池邊一直延伸到池中心,是專門為樂師歌姬所搭建的,房映宣朝著主位行禮。
微微在心中思量,不限文體倒是還好,畢竟若是還要限制詞牌,言律。房映宣倒是沒有這般急智, 好在歌功頌德不難。踱步而行,誦道:
“日暮障北,渤海擁南,喀吾東衛,河套西連。
山河千裡,天子之國,鍾靈毓秀,虎踞龍盤。
龍脈孕藏,睥秦川八百裡;王氣伏隱,雄東方兩百載,誦帝京名城。
大衍搖籃,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日麗中天。
沐浴雄風,名揚寰宇,詩賦華章,光耀春秋。”
說罷在施施然一禮,便後退著回到席間。場內眾人注視這位女子,也不得不說。雖是女子,面相柔弱,但是言談間有一股雄奇的風度。
就連秦舒也是多看了兩眼,倒不是驚歎於其才華。這女子倒是挺有些許急智,看來之前只收集帝京城的達官貴人,嫡出公子還是有些不夠全面,秦舒暗暗記下。
而等到房映宣站回父親身邊時,衍昭帝似乎才回過神來。撫掌笑道:“亞相之女才能不輸男兒啊。”
堂下這才有了紛紛擾擾的議論之聲,而這時衍昭帝接著說道:“如今我衍盛定鼎天下兩百余載,宵小臣服,不敢覬覦朕的半寸河山,少不了各位愛卿的同心戮力啊。”
“陛下聖德永昭,衍盛國祚萬年。”就連秦牧秦舒等皇子,也是跪伏於地。
衍昭帝看著滿堂文武,聲音更加高昂,比起以往的帝王威嚴似乎略有不同道:“而今日,朕有一個消息要與諸位愛卿分享,關於朕的幾位皇子,如今已經到了及冠之年,而大皇子秦牧一直以來也是輔佐朕處理朝政。故而······”
跪伏余地的眾人,心中明亮,重頭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