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時鍾或者日冕上,每天的時間似乎長短均等,亙古不變,然而在歷史書或者傳奇故事中,某個夜晚會顯得格外的漫長。
阿斯卡特拉的今夜正是如此。
時已過深夜,也許在數不清的窺探中,獵奇者安托尼特背負著自己的侄兒在兩名資深的聖武士護衛下從神殿區回到了行政區的奧博萊特伯爵府。
情緒激動的孩童與獵奇者安托尼特漫無邊際地交談了半路,似乎確定了自己的弗蘭茲叔叔真的歸來後,幼童放松了下來,頃刻又沉沉睡去。
上到二樓,薩拉斯爵士接過熟睡的幼童在老管家卡洛斯的引領下去主臥室安頓,但老管家長子巴恩斯卻提著一柄長杖謹慎地靠前而來。
“安托尼特大人,一隻耗子鑽到了三樓。”
老管家長子巴恩斯低聲匯報,羅蘭德·布托爵士正待向前,被獵奇者示意止住,然後又揮手指了指幼童的臥室,資深聖武士點頭領會而去。
“我自己上去,也許是個蹩腳的戲劇開場。”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見獵奇者堅持隻好將手中的長杖交予對方,跟隨資深聖武士走向主臥室。
獵奇者安托尼特在更遠的另一個稍隱蔽的樓梯停下腳步,隨即輕吟幾句咒語似的的短詞,隨之單手提杖輕步邁上樓梯。
與外界經常臆想猜測的不同,奧博萊特伯爵府邸幾乎從不向外開放的三樓並沒有堆滿無數財寶的保險庫房,而是一整層書架林立如小型書庫的巨大藏書室。十數個或大或小的書架在昏暗的幾具魔法燈光下,光影搖曳之中幾乎構成了一個小型迷宮。
“小老鼠,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抓你出來!”
獵奇者安托尼特低著聲音,沒有哪一個主人會喜歡不速之客。
一顆眼球般晶球從獵奇者安托尼特腰包中飛出,似乎懶洋洋地圍著主人轉了一圈,然後懸停在獵奇者安托尼特身邊。
幾聲低沉又極快的咒語聲落下,一個短小的身影就從一個不起眼的書架上掉落了下來。
眼球晶球快速地飛去,隨之又意興闌珊地轉悠了回來,這個小家夥沒一點威脅力。
獵奇者安托尼特毫不費事地拖起來身材短小的入侵者,顯然這個入侵者體重也意外的輕盈。
將身體處於某種僵直狀態的小家夥丟在閱覽區一座書台之前,獵奇者安托尼特將書台上和附近的幾隻蠟燭點燃,轉而檢視起這個其實藏匿技巧極其出色的瘦小的入侵者。
頭上的兜帽似的蒙布被扯下,露出了一個瘦削的男性嬌小面孔,兩邊微尖的耳朵昭示著這是一個未成年的半精靈,而半精靈混血兒在安姆地區可說是相當稀少的存在。
此刻半精靈少年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靈動的眼珠不停地在俘虜自己的成年男子和那個懸停的微光晶球之間打轉,然後更加驚詫地看到成年男子極其熟練地把自己身上的零零碎碎掏了個一乾二淨。
一包有點味道的傷藥粉,一柄破破爛爛的小匕首,還有幾本明顯不屬於這個小家夥的精美書籍。
這個敢於孤身深入到奧博萊特伯爵府的小蟊賊,嗜好也相當古怪,別說安姆的小偷們連大多安姆人都不會太喜歡書籍。
年幼的半精靈少年臉色紅了起來,哪怕在燭光中也很是明顯,見獵奇者起身,急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左側上臂之下。
獵奇者安托尼特小心地用破爛匕首捅了下小蟊賊,隨之掏出一封包裝嚴密的信劄。看來這個半精靈小蟊賊是個信使,
而且是個十分會藏匿東西的信使,很少人能對威脅不大的小人物徹徹底底地進行搜身,而纏在上臂下的物品能瞞過不少熟練老手。 獵奇者安托尼特隨手將破爛匕首丟掉,撿起地上的書籍。
一本《安姆野外生物大全》,這是獵奇者安托尼特的祖父郝博伯爵的作品,一本《鏡中的星空》,還是郝博伯爵的作品,《微型聯動式機關實例》仍然是郝博伯爵的作品。
看來這個半精靈小蟊賊根本都沒來得及看書名就出於某種習慣打算打包帶走三本書,再多一本他瘦小的身子都藏不下。
地下的半精靈少年露出可憐巴巴的神色,但獵奇者安托尼特不為所動,居然為這個未成年小蟊賊浪費了一記相當重要的法術,這還讓奧術施法者有些懊惱。
獵奇者安托尼特坐到書台後的座椅上,絲毫不在意小俘虜愈發變得緊張的神情。將信劄和書都丟在書台上,隨後拿起《鏡中的星空》,翻了起來。
薄薄的這本《鏡中的星空》是最初的版本,其中的內容尚不完善。但其成熟的版本可說的上是連巨龍都為之沉迷的星相學新奇大作,而在故鄉安姆卻只能在故紙堆裡蒙塵。
冷汗在半精靈少年臉上不停滴落,顯然這名小俘虜在法術失效的前刻莫名變得緊張起來。後知後覺的小俘虜極力想掙脫法術的束縛,嘴巴無聲張合。
“當心!”
由於過度緊張,稚嫩的嗓音變得破聲沙啞,半精靈少年終於行動自由,抄起地上的小匕首直接撲上書台一側的獵奇者安托尼特。
與此同時,另一道高大的身影從獵奇者安托尼特側後幾步的窗簾下急速竄出,一柄精巧的匕首瞬息間便刺上了獵奇者的後腦,前有一個奇怪的同行吸引注意力,這注定是必殺一擊的背刺。
背後突襲是殺手們的拿手好戲,而沒有任何護具,光禿禿的後腦在鋒銳的匕首之下,勢必腦漿崩裂,立斃當場。
“不!”
半精靈少年沙啞而絕望的一聲悲鳴,看到一直未曾注意背後的獵奇者安托尼特,瞬時明白自己的莽撞暴動給了這個刺客最好的時機。
短短數息之間,半精靈少年不改衝出去的身勢,將手中的破爛匕首隔著獵奇者安托尼特捅上了殺手。
懸停的眼球晶體微微飄離,這個魔法奇物似乎饒有興趣地見證著一場凶殺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