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嬴封如約來到了長公主府。
但長孫無垢暫時有事情要做,於是嬴封就在會客廳內等待。
沒過多久,
嬴封覺得有些無聊,便在侍女的指引下,前往後花園賞玩花草。
如今正值暖春時節,花園裡景色怡人。
明媚的陽光映射著爭相鬥豔的花朵,團團錦簇,一片欣然的氣象。
嬴封踱步間,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座小樓前。
他走到門口,剛停了下來,就聽到了一道女子的聲音。
“進來吧。”
那聲音清淺悠長,婉轉動聽。
聞言,嬴封下意識地走了進去。
入目第一眼的是屏風。
屏風薄如輕紗,分為四副,一副繪著仙鶴銜花,一副繪著仙女浣紗,一副繪著天鳳祥雲,一副繪著仙人對弈。
屏風繪畫極其秀氣,靈韻逼人。
嬴封已經走到了屋內,繞到了屏風的後面。
屋子裝飾得簡單而精致,那墨玉書案上撩著熏香,
窗前掛著花紋簡單的竹簾,
斑駁的光穿透竹簾,落在書架上,像是雪花一般美麗動人。
嬴封三步並兩步繞了進去,
霧氣漸濃,運功催開了滿目蒸騰水汽,不覺一怔。
屏風之後,
置著一隻橢圓形狀的大木桶,有一女子身著輕紗,閉目浸於桶中。
那蒸騰的濃濃白霧,
正是來自桶中水面,光看便知水溫正熱,浸得人通體舒泰。
她放落濃發,被濡濕的發束一綹綹垂落在木桶之後,
兩條雪酥的細直藕臂擱在桶緣,露出膚質細潤、線條姣好的腋窩來,腋下光潔無比。
微波之上,聳出一對白嫩,水珠沿著飽滿的弧面滑落,十分動人。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後,
她睜目看向了來人,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頓時全都僵住了。
那名女子回過神來,迅速將一件衣衫披在身上,遮住了春光。
而嬴封則立刻轉過了身去。
與此同時,
外面遠遠地傳來了一道輕靈悅耳的聲音,似乎是長公主李麗質。
念及此處,嬴封瞳孔微微震顫。
如果外面的人是李麗質的話,
那這屋內與李麗質長得有七分相像的人又是誰?!
細思極恐!!!
嬴封沒敢繼續多想,也沒聽到那女子的聲音,於是就直接離開這座小樓。
剛出去沒多久,他便在花園中遇到了語笑嫣然的李麗質。
“封公子,方才我在整理母后帶來的物品,一時間有些招待不周了,還望公子見諒。”
嬴封有些驚魂未定,聽到這話才回過神來,他開口說道:“無妨,只是不知道現在可否方便為王后開始治療?”
想起了長孫無垢此刻在做的事情,似乎不太方便與男子提及,
李麗質眼神便有些閃躲,“母后她……現在有些不太方便。”
嬴封聽到這話,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臉色未變,平靜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府門口等小兕子過來吧。”
李麗質微微點頭,“如此也好!”
兩人結伴而行,朝府門處走去。
剛到府門,便看到一隊數百人的羽林禁衛簇擁著一輛華麗之極的馬車,慢悠悠地朝長公主府駛來。
馬車儀仗左右,四五名穿著官服的太醫署的太醫們緊緊跟隨。
連馬車的車轅上也坐了兩名太醫,不時小心地掀開簾子看看裡面的情況。
車駕停下,一身鵝黃宮裙,頭上梳著雙丫抓髻的小兕子下了車。
看見門口含笑迎接的嬴封和李麗質,小兕子頓時綻開了笑顏。
小短腿邁開碎步,蹬蹬蹬跑到嬴封面前,下意識地張開雙臂,
一副求抱抱的樣子,卻忽然想起嬴封不是父王,與他才見過一次面,
於是小兕子隻好停下腳步,規矩而笨拙地朝嬴封蹲身行禮。
“明達見過封哥哥。”
嬴封皺了皺眉,小孩有教養是好事,可太有教養未免有些扼殺天性了,
如此天真爛漫的孩子,誰把她教成了如此老氣橫秋的模樣?
隨即嬴封展顏一笑,在一眾羽林禁衛和醫官們愕然的目光注視下,
忽然伸出雙手,
托住小兕子的兩腋,將她高舉起來,小兕子嚇得失聲大叫。
然後,嬴封便聽到她身後一片鏘然拔刀出鞘的聲音,
一眾禁衛額角冒冷汗,手執刀劍緊張地盯著他,而那幾位醫官,卻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不停地打擺子。
嬴封笑了:“怕啥?都把刀縮回去,既然唐王將她交給了我,我自有分寸。”
禁衛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還刀入鞘,一名將領模樣的中年漢子嘴唇囁嚅幾下,終究沒敢說什麽。
小兕子驚叫過後,發現自己整個人已被嬴封舉在半空中,
那種雙腳騰空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卻是她從來沒體會過的,
短暫的驚嚇後,小兕子臉色漸漸泛紅,興奮得兩條小短腿胡亂撲騰。
“再來一次,封哥哥,再來一次!”
此刻的小兕子終於看起來像個完美無暇的孩子,可愛且鬧騰。
“好,再來一次,站穩了!”
嬴封把她放下,然後又猛地把她舉起來,甚至雙手用力把她往上拋了拋,
伴隨著小兕子的驚叫,隨即便是銀鈴般咯咯的笑聲。
一眾禁衛和醫官們臉頰卻不停的抽搐,嬴封每次拋舉,他們的臉就狠狠抽一下,配合非常的默契。
最後嬴封拋得沒力氣了,小兕子也玩累了,一大一小同時決定暫時放棄這個很刺激的遊戲。
禁衛和醫官們這才松了口氣,擦了一把額頭,每人皆是滿腦門的冷汗。
人與人之間,無論大小長幼,看的還是這份眼緣。
第一次初識,第二次再見,一見面嬴封和小兕子便完全消除了陌生的隔閡,仿佛認識多年似的無比親密。
小兕子在嬴封面前完全放開了本性,不僅笑容開朗,而且心情也好了很多。
“接下來呢?封哥哥,接下來玩什麽?”小兕子兩眼閃亮放光,急不可待地問道。
嬴封揉了揉她的秀發,
小兕子的頭髮有點黯淡的黃,而且頭髮並不太多,典型的小黃毛丫頭。
“接下來……當然要先去拜見長孫王后,再然後,我帶你去捉魚好不好?”
……
……
大宋,汴梁城。
趙光義最近的生活極其繁忙。
一方面要利用十二樓的關系為自己聯絡汴梁城中的官員,
另外一方面又要避開十二樓的耳目,暗中去見大宋軍師苗訓。
他現在恨不得自己有分身之術。
不過,
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疲憊之感。
趙光義目光在汴梁城的街道上掃過, 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雄獅一般,步履緩慢。
行至在某處偏僻的小道時,他忽然注意到了地上的一隻小鼎。
這隻鼎渾身被泥土覆蓋,顯然是被遺棄了很久。
但不知為何,趙光義卻死死盯住了那隻鼎,目光熾熱,喘著粗氣。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蹲下身來,將那隻小鼎撿了起來,撫去上面的塵土。
“居然……居然真的是九州鼎?!”
趙光義望著掌中的小鼎,撫摸著上面的紋路,眸中滿是震驚和熱烈。
方才路過此處時,他第一眼就被那隻小鼎吸引到了。
想起了近來發生過的一些事情,他暗暗祈禱這隻鼎就是九州鼎。
沒想到,竟然真的如願了!
“看來,天命果真在我!”
趙光義望向了宋王宮的方向,目光堅定。
有了這隻迎州鼎,想來那一直態度曖昧的軍師苗訓應該會給出他明確的答覆了。
至於說,會不會故意有人把此鼎遺失在這裡……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至寶,誰人舍得將其丟棄?!
趙光義想到這裡,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心,喃喃道:“這大宋注定是我的,豈能一直落在趙匡胤手中?要讓他們加快進程了……”
而就在不遠處的陰影之中,王語嫣一襲白衣卻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看到這一幕後,她看向了旁邊那個將全身都包裹在長袍之中的人,說道:
“告訴公子,魚已經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