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遠遠聽著方才兩人間的對話,眸中不由閃過一抹訝色,旋即便轉化成了幾乎抑製不住的狂喜。
她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湖似有一石子落下,頓時激起了千層浪濤。
這簡直……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沒有想到,
她平生第一次動心的對象,
居然就是自己即將要作為政治聯姻嫁過去的秦公子封!
莫非兩人的緣分,當真是上天已經注定好的?!
不然的話,怎會如此之巧?
此刻,素來聰慧的她,
一時間被這種驚喜衝昏了頭腦,竟沒有察覺到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怎麽就這麽巧,
她在東市剛被洶湧的人潮攔住了去路,然後就看到了幾支殘局的棋攤。
而好巧不巧,
嬴封就在隔壁新開的戲園子當中看戲,似乎就是在等候她的到來。
兩人交談之後,嬴封更是直接透露出了自己看過與長孫無垢所患之病有關的上古典籍,以及相對應的治療方法。
如果只是一個巧合,那便罷了。
可當這麽多的巧合加在一起,這就不得不讓李世民懷疑些什麽了。
但正如他所說,
只要嬴封能夠治好長孫無垢和小兕子的病,無論嬴封在其中使用了怎樣的手段,他都會既往不咎。
只是……
李世民眸光閃爍。
根據前幾次天道榜單暴露出的信息來看,嬴封定然是接觸過很多源自上古的東西。
這樣說來,嬴封擁有相關治療手段的可能性非常大,
即便是不能完全消除道傷帶來的影響,但最起碼應該能夠緩解道傷。
作為唐王,他當然不能出爾反爾。
不過,
長孫無垢和小兕子的真實病情是如何透露出去的,他倒需要好好查一查……
而嬴封並不知道正在前方為他引路的李世民想著什麽。
當然,
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唐王宮的宮女和宦官數以千萬計,李世民想要從中找出他們的人,還真不太容易。
更何況,知道長孫無垢真實病情的人並不在少數。
甚至其中有些名滿天下的醫師,喜歡雲遊四方,就算是不良人也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若是嬴封是從這些人口中得知消息的話,那李世民基本上就無計可施了。
但這樣一來,只怕這唐王宮就要雞犬不寧,人人自危了。
好在白玉京的人隱蔽性極強,
並且早早就做好了準備,即便是抓到了傳話的宮女,也沒有什麽用處。
思索間,一行人便來到了寢宮。
此時天色見暗,宮中跳躍著燈火,瑩瑩地亮起了昏黃的顏色。
嬴封走進殿內,
只見中央放著幾張精致的屏風,正好將床榻遮掩的嚴嚴實實。
而屏風後不時飄來的淡淡紫檀香,幽靜美好。
李世民囑咐一番後,
便有侍女從裡面牽引出來了一條銀色絲線,交給了嬴封。
嬴封將手指搭在上面,眼眸半闔,催動神識,順著銀絲尋到了此刻倚在床榻之上,神色慵懶的長孫無垢。
而隨著神識的浸入,
他恍惚間看到了一片聖潔無比的識海世界,雲霧翻湧。
識海上空,雲霧繚繞,一座巨大的宮闕緩緩浮現而出。
這宮闕便猶如廣寒宮,竟有月華籠罩,
朦朦朧朧,縹緲非常。 但可以清晰地看出,這座宮闕山滿是道道裂痕,宛如危樓一般,似乎撐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倒塌。
嬴封緩緩步入了宮闕,赫然看到了一位女子,鳳儀玉立,衣袂飄飄,
風華絕代,周圍有雲霧繚繞,便如同仙子模樣,美的不可方物。
但她現在的狀態並不是太好,神色萎靡不振,臉上更是沒有半點血色。
眼見這一幕,嬴封反而安下心來。
這些場景,與他在上古典籍中看到的內容一模一樣。
間接說明,
那個治療道傷的方法是可行的。
其實道傷並不難治愈,只是近古以來,無論哪個體系的修士都不再修神識,故而才對這種傷勢無計可施。
眼前這座宮闕,名為道宮。
而道宮之中與真人並無二致的人影,便是神識。
所謂治療道傷,其實就是要把這座宮闕給修複好。
當然,這個只是第一步。
之後還需要將神識喚醒,並且以秘法溫養之。
上古時期,這種秘法多不勝數。
但時至今日,幾乎已經全都失傳。
不過嬴封機緣巧合之下,倒是得到過幾篇溫養神識的功法。
而適合長孫無垢這種情況使用的,自然也是有的。
只是對於道宮的修複,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目前來說,
首先要做的,便是嬴封用自己的神識替長孫無垢溫養道宮和神識。
然而……
“王后的道傷,外臣自然是能治的。”嬴封目光平靜,“只是外臣每日進出宮城,著實有些不太方便。”
聞聽此言,李世民眸底頓時閃掠過濃鬱的興奮之色。
略作沉吟後,他剛準備賜給嬴封一道自由出入宮城的手令,
卻聽到李麗質出言說道:
“父王,女兒再過些時日便要離開長安,此一去天高地遠,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父王和母后。”
“不如,就讓母后先去女兒府上住著,女兒既能和母后訴訴心腸,也方便進一步的治療。”
李世民聽到這話陷入了沉默,
然後他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李麗質和嬴封身上打量了一番,
頓時明白了什麽,長長歎了口氣,點頭道:“罷了, 寡人允了!”
“多謝父王!”李麗質好看的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欣喜道。
見狀,李世民欲言又止,
然後他望向了嬴封,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又沒有說出口。
沉吟良久,他開口說道:
“……剛才見小兕子和你在一起時笑得很開心,嗯,真的很開心。
那短短時辰的笑聲,甚至比她出生至今的笑聲還多。
你到底用了甚法子能哄得她如此開懷?寡人很想跟你學學,
寡人……很想做個好父親……”
嬴封略作思量,說道:“王上,
想哄孩子,首先要把自己當成孩子,站在孩童的那一邊,
多想想如果是自己幼年時,最喜歡什麽,最愛聽什麽,愛玩什麽,喜歡跟怎樣的人親近。
還有……就是看眼緣吧……”
李世民仔細打量了嬴封一番,微微頷首,“看來果真是注定的緣分,
小兕子與你十分投緣,寡人樂見也,這幾日若小兕子尋你玩耍,你便多陪陪她,逗她開心笑一笑。”
“外臣自當盡心盡力。”
一旁,李麗質眸光微轉,櫻唇輕啟,說道:“父王,不如讓小兕子也在我府上住上幾天?”
李世民擰起眉,沉默地思索許久,終於點了點頭,深深看了李麗質一眼,
但他目光最後卻落在了嬴封身上,
“那寡人便將小兕子托付於你了,
不過,還是要遣派幾名太醫署的醫官長隨,以備不測。”
“外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