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同波浪,有波峰也有波谷,生命就在波峰與波谷的不斷輪回中前進著。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七個人喝完三瓶二鍋頭,一個個都醉的不行,有人想去大號,廁所在樓下,黑漆漆的一個人不敢去,便找了兩個袋子套起來,在教室的牆角匆匆解決,教室裡一下子充滿了屎臭味,老郭和王勇躺在鋪好的被子上大罵道:“哪個王八蛋拉屎了!”。稍微清醒一點的是賀煙和老森,趕緊打開手電一看,那人早已經把袋子扎起來放到那一包垃圾裡面了,然後顫顫巍巍往自己床鋪走去,一頭倒在了床上。賀煙和老森向相對視,接著賀煙徑直去打開門窗透氣,讓老森把垃圾丟到樓下的垃圾桶。老森不情願地提著幾包垃圾,裡面都是瓶瓶罐罐,還有啃完的骨頭,加上剛剛那一包,他早已經困得不行,外面有些冷了,一出門見外面黑乎乎的一片,想起剛剛吃東西大家聊得鬼故事,一個人下樓又有些害怕。他走出教室門,往外面看看沒有人,接著躡手躡腳跑到走廊靠近教室的盡頭,他伸出頭往外面探著身子,那下面正好是學校圍牆,外面是一條路,在幾米遠處就是一戶人家的院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出最大力氣將幾包垃圾統統扔了出去,他聞了聞手,然後又躡手躡腳跑回教室直接倒下睡覺。
第二天上午,學校旁邊的住戶罵罵咧咧跑到學校,將自家院子的垃圾帶到校長辦公室,校長大為惱火,可是一時又查不出來。每一層樓都有學生住在教室,即便有人知道是老郭一行人乾的,也沒有人敢吱聲。學校用盡各種辦法企圖讓駐守教室的人開口承認,但是一切都無濟於事。學校將駐守教室的制度給撤銷了,所有人都回原來宿舍住。後來賀煙便加入到老郭、王勇,幾乎整日和他們廝混在一起。
日子就這樣過著,山裡面的生活照樣進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最多只是人們茶余飯後消遣的談資。警察去過賀煙家幾次,家裡面都是老人孩子,一兩次賀煙爺爺喝醉了,和警察聊起兒子的事情,他傷心的落淚,然後纏著警察問到:“我可不可以替他坐牢,別看我一把老骨頭,去勞改,去幹活是,沒問題的,你們就把我帶走吧!”警察很是無奈,隻得四處轉轉安慰老人幾句就回去了。到了冬日裡,夏氏竟然一瘸一拐跑到賀煙家,他吃住都在賀煙家裡面,老兩口整日伺候著,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他。他們覺得這樣一來可以彌補自己兒子的虧欠,二來可以讓夏氏少追究一些責任。夏氏五十不到,也是老農民,空閑的時候也喜歡打獵。他頭髮花白,皮膚雖然黝黑,但很有光澤,臉上皮膚飽滿,皺紋並不多,從出事到現在整個人胖了很多。他住了一個多月,覺得很是無聊,慢慢盤算著怎麽回家。他先是開口要五千塊錢的醫藥療養費,這五千塊錢對於這兩個老人來說是一筆巨大的數字。他們沒有回絕,只是說想想辦法。
賀煙的奶奶先是把這個事情告訴自己兩個姑娘,兩個姑娘一聽覺得給錢可以,要立個字據,在以後打官司也好,作為補償的一部分。奶奶將這個事情告訴夏氏,夏氏很是不樂意。他覺得眼前是眼前,怎麽能牽扯到以後呢。他先是不答應,又多住了一個星期,後來實在是想家了,才勉強答應立個字據,賀煙兩個姑姑也是湊齊了五千塊錢,晚上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吃完飯立好字據,錢給夏氏,第二天他坐著車回去了。
賀煙寒假在家捯飭著木板樓上舊物件,發現一把很舊的沒有扳機的火槍,
又在瓦下面的牆角上發現一包火藥。他如獲至寶,這些東西足以給他無聊無趣孤單孤獨的寒假增添很多有意思的事情。雖然會想到父親的事情,但是他覺得自己玩槍和父親是不一樣的,具體怎麽不一樣,他卻說不清楚。賀煙早已經知道槍激發的原理,現在就是缺一個扳機。他想著是否可以將家裡那輛二八自行車車鈴改造成扳機,因為車鈴和扳機都是連續激發的。於是就動起手來,他卸掉車鈴,將機頭拆下來用火燒紅,使勁用鐵錘錘出想要的形狀。一切就緒,他把所有零件拿到房間組裝好,然後裝上火藥,沒有裝彈,趁著晚上天黑,將槍口朝著窗外扣動扳機,槍竟然可以激發。賀煙開心的不得了,他將槍放回木板樓上,火藥也放歸原位,只是過兩三天就會去樓上一趟。那木板樓很是陰森,即便白天光線也很暗,在樓的一角堆放著兩口棺材。 開春賀煙已上初二,爺爺奶奶在家種著莊稼,賀煙還是像往常一樣每周回家,他有時一個人,有時會和幾個朋友一起,在那條不知到走了多少遍的公路上來來回回,這些都是山裡的學生,他們不知道自己以後要走到哪裡,只知道眼前的路是家到學校和學校到家,他們也不知道畢業後會去哪裡,總之會有一條路屬於自己,他們在路上聊著笑著,那聲音在山峰,在山腰也在山谷,雪記得他們的影子,風聽過他們聲音,大山還和他們一起玩耍過。過去的已經是記憶,現在的還有未來的也都將成為回憶。
賀煙周末會幫著放放羊。村裡的人們都各自忙自己的,大家似乎已經忘記賀家的事情。
人們在耕種的時候也在準備著草把子,尤其是艾蒿做的。這些草把子都是在莊稼成長時防止野獸糟蹋莊稼而做的。自從全面禁止打獵,野獸開始肆無忌憚糟蹋莊稼,人們想方設法來阻止野獸的侵害。賀煙的爺爺也準備了半屋子艾蒿草把子。除此之外還準備了為守夜搭建草棚子所需的材料。賀煙每周回家,看到爺爺奶奶忙的不可開交,他開始覺得自己應該分擔一下家務。這種意識並非源自於某個家人的訴說,而是在他親眼見到自己至親,最愛自己的奶奶像著種地的牛一樣不知疲倦地乾活,他心中湧現無盡的憐憫,那種迫切想改變現狀的想法又一次在內心燃起。但是他能做什麽呢,他可以做什麽才能改變呢,他不知道。別人都說讀書可以,但那都是別人嘴裡說的,有幾個親自試過呢。
放假的時候賀煙會一大早跟著爺爺去了西溝的地裡,他趕著幾隻羊在前面,爺爺腰裡別著一把彎刀,扛著一捆藤條和搭建草棚子的材料。他們穿過一片片綠油油的玉米地,那玉米一人多高,人在玉米地之間的路上被完全包裹著,到了路比較窄的地方,他們會低著頭,側著身體,盡量避免臉被玉米葉子刮著。三隻羊已經變成了五隻,都被喂得圓滾滾的,它們一路上歡快地往前奔跑著,跑一段然後停下來,扭頭往後“咩咩”叫幾聲,望著後面兩個主人。太陽慢慢升起來,一兩個早起的知了開始奏響夏日特有的歌謠。賀煙將羊趕到地邊的溪水旁,然後喃喃地對羊說了幾句便跑過去幫爺爺。那一大片玉米地足足有四畝,雖然是兩個老人種的,但玉米的長勢一點也不比別人家的差。爺爺扛著東西先在遠處停下,望著自家一大片玉米,臉上溢滿了笑容。
“你爹他們回來,家裡的東西是吃不完的!”他驕傲地往一個高出走去。爺爺雖然貪酒,但乾起活來卻絲毫不含糊,年近七十,一身的腱子肉,比很多年輕人都要生猛。只是背越來越駝。他經常光著膀子,腰裡系著一條很粗的布條子當腰帶。爺爺年輕的時候是民兵隊長,後來民兵隊解散,他又恢復成為一名老農。殺豬、種地、紅白事他都乾,此外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赤腳醫生,誰家孕婦奶水不夠,找他扯上幾幅草藥保準比吃補藥還起效。他不喝酒的時候有些脾氣,那是對外,以前和上彎李大爺乾仗,李大爺在田埂罵他,他惱火,上去直接將李大爺按在水田裡,自此李大爺見著他敢怒不敢言。他喝完酒後,也有脾氣,那是對內,對家裡人,賀煙的母親煩他喝酒,後來賀煙的父親也漸漸煩他喝酒,賀煙也煩,煩的是爺爺喝完酒,老是把他叫到床邊“上課”。
爺爺找了一個高地,可以看到自家整個莊稼地,然後將所有的東西卸下來,滿滿裝裝上一袋煙,坐下來,點燃,猛吸一口,咳嗽幾聲。然後又望著自己種的莊稼,他的眼神像是要看到每一顆禾苗,但又不像盯著看,他想在想事情,但是又會摸著手裡的旱煙袋自言幾句,在太陽的照射下,他古銅色的皮膚,透露著滄桑,像一尊雕像。他抽完焊煙,猛地將焊煙鍋在自己的腳底板磕幾下,然後順手扯一把狗尾巴草擦掉多余的煙漬。
“開始乾活,搭個大棚子,煙娃子你就可以在晚上和我一起守夜了!”
賀煙滿是期待,他期待著守夜,並計劃著帶著他修好的家夥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