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賀雪考上了二中,整個鎮中學今年上一中的一個,二中的十個,顯然大姐給家裡帶來了很多榮耀。二姐也上初二了。三個孩子的學費是這個家庭開銷的大頭。鎮裡又傳聞要全面禁槍,其實這比國家規定禁槍已經晚了幾年。由於這裡地處山區,沒有槍莊稼種不成,每個村實際上默許那麽幾條獵槍的存在。如果真要禁槍,那麽父親依靠打獵創收的這條路可就要被斷了,他每年能打幾十隻錦雞,幾十隻兔子,運氣好也能打上幾頭野豬,獐也打的不少,這給家裡改善了生活,也為孩子們讀書提供了一些支持。可是真要禁槍,莊稼怎麽辦,收入怎麽辦,父親焦慮了。
村子裡組織種黃薑、種煙草和搞養殖,父親盤算著,最終他做出決定。他把他心愛的獵槍搽拭乾淨,上了厚厚的一層油,用槍布緊緊的裹著,然後放到了木板樓上一個隱秘的地方。在晚飯時他和賀煙爺爺商量著種植煙草和黃薑的事情。
“種煙草和黃薑村裡是支持的,搞養殖村裡也是支持,但是家裡如果要弄,人數一方面不夠!”爺爺抽了一口旱煙鍋子,若有所思。他有些禿頂,兩鬢已然花白。他的氣色不錯,肌肉充實,只是有些駝背,他喜歡穿一條黑色褂子,腰間系著一條布條子要帶,每次進山,上面總是別著把彎刀,他經常穿一雙解放鞋,黑色帆布褲子,他皮膚黝黑,儼然一副老農的面貌。他用手擤子擤鼻子,然後使勁摔在地上,用腳搽拭著,將堂屋土地板上泛起的土與鼻涕混在一起,用穿著解放鞋的腳板來回搓,然後把手放在褲腳搽拭著。
“要不把珍子叫回來,他出門快兩年了,雖然掙了些錢,但家裡也需要幫手啊。”爺爺補充道。
父親默不作聲,他點點頭,起身去了房間,找了一些零錢,又找了一包開過的煙和火柴,去村支書家。他給村支書遞上煙,點上火。這才說要借用一下電話。
“三毛一分鍾,你打吧,電話在裡屋。”村支書抽著煙,手指向裡屋的房間。支書家是村裡少數幾家有電話的,因為比較近,還沾點親戚,賀家每次都在這打電話。
在一個春天的下午,經過村子裡的班車停了下來。一個圍著圍巾的女人穿著厚厚的紅色上衣,黑色褲子,黑色高跟鞋,她扎著辮子,看著很精神,和村子裡其他婦女相比,有些許的洋氣。她不斷從車上往下搬一包一包的東西,此時在公路的另一邊,一個男人發現了女人,他放下板車,迫不及待衝了過去。男人應該剛剛乾完活,他褲腳和鞋背上沾滿泥土,衣服有些破舊,頭髮剛剪,胡子剃的乾乾淨淨。
“路上人多吧?吃飯了沒有?”男人問道。
“在車上吃了一些東西,都是走的時候主人家給的,不餓。”女人簡單回答道。她衝男人笑了笑,然後繼續收拾東西。男人也笑了笑,他幫忙把包擺好,然後小跑到路的另一邊,把板車推了過來。
“你歇會吧!”男人關心的說道。女人停了下來,她望著男人忙乎。她瓜子臉,高鼻梁,一雙含情的大眼睛,眉毛又濃又長。扎著一個大辮子,嘴裡哈著白色霧氣,她盯著男人忙碌。
“煙娃子怎麽樣?”女人問道。
“去學校了。”
“哦哦,那雪兒、荷兒呢,都還好吧!”
“還不錯。雪兒在二中讀書呢。”
“你爹還天天喝酒啊?”女人收起笑容質問道。
“還不是老樣子。”男人無奈。
男人推著板車,
女人跟在旁邊。他們走在那條回家土路上,兩邊都是翻新的田地,空氣裡彌漫著泥土的味道。遠處的房頂冒出了屢屢炊煙,幾隻喜鵲不斷嘰嘰喳喳叫著。村子裡傳來幾聲狗吠和雞鳴,再也沒有其他聲音。偶爾遇到村裡的人,他們總會停下來寒暄幾句。女人回到久違的家,她是開心的。 奶奶做著晚飯,母親回來後和爺爺奶奶打過招呼後,也開始幫著做飯。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個久違的晚飯。吃完飯一家人坐在一起嘮嘮嗑,除了問問母親外面世界是什麽樣子,在城市生活是否習慣,看到哪些新鮮的事情,接著就是籌劃種煙和黃薑,以及養牛的事情。
“黑頭包那五畝地可以種上黃薑,西溝莊子溝幾畝地種上煙!”爺爺建議道。
“黑頭包那邊地肥,種包谷吧,家裡面有豬,以後養牛也用得著。”父親建議道。母親和奶奶在旁邊,偶爾插一下嘴。最後還是按照爺爺的說法,加上在門前的菜園裡蓋上牛圈。在村裡乾這些花不了多少錢,只是別人家如果有需要幫忙的話,那就去幫忙。
在村上大力號召下,全村開始將部分田地用來種植煙葉和黃薑。煙草需要自種自收自烤,然後會有專門的人上門來收。黃薑需要種在地裡面,只需要去除草,每年換一次黃薑架子。一個多月裡,村裡每家每戶都開始蓋起烤煙房。這種烤煙房結構相對簡單,用紅磚砌成,下面是煙道,上面是放烤煙的架子。煙道用泥磚砌成封閉的拱形氣道,彎彎曲曲。在房子外面燒火,熱氣會順著煙道,對房子裡面進行加熱。最後熱氣從煙筒出來。放在架子上的煙葉就會在這樣炙烤的環境中烤上幾天,等到煙葉焦黃就可以取出來。烤煙房和牛圈很快蓋好了。母親在家裡幫忙做飯,父親去別人家幫忙,爺爺不斷對牛圈進行改造加固。很快父親將自己和母親的錢湊在一起,買回來三頭牛仔,一公兩母。爺爺對牛仔似乎情有獨鍾,他整天圍著牛圈。這邊父親從村上購得煙草和黃薑種子,開始種煙草和黃薑。
大姐在二中,半年回家一次。賀煙和二姐每周都回家。以前回家那種自由的時間沒有了,賀煙和二姐開始幫家裡種煙草和黃薑,或者放牛。相比起來賀煙更喜歡放牛。周六日,他會和爺爺趕著三頭牛仔,去往西溝的山裡,然後爺爺回家去幫忙種煙草,賀煙在那裡守著牛仔,這個山溝他去過無數次,平日裡他一個人也經常去。到了中午,母親會給兒子來送飯,母親看著兒子,她感覺兒子長高了很多,又聽說兒子的成績,她很是高興,他覺得他在外面打工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母親在一棵樹下找到一個平坦的地方,收拾一下,鋪上油紙,讓兒子過去躺一會,自己去看著牛仔。賀煙朦朦朧朧睡了一會,他好像做夢了,夢到一個女人,很模糊,他覺得那個女人漂亮極了,醒來的時候褲子裡面濕了。他不知道發生什麽,無數的迷惑,他沒有告訴母親。母親交代幾句便走了。
二姐跟著父親、爺爺、奶娘還有母親,加上幾個幫工,忙著種黃薑。煙草兩天種完,黃薑需要就一些,拋溝、搭架、放種子、施肥,一家人忙碌了整整兩周。周日的時候賀煙和二姐便又回到了學校。一家人繼續忙碌著。母親曬黑了很多,他早已經換掉才回來的衣服,換上了能在地裡乾活的深色衣服。
“秀珍,你在外面做些什麽工作,掙錢容易嗎?”幫工裡面一個胖女人閑問道。
“就是家政啊,幫別人照顧孩子,家裡面有老人的照顧一下老人。環境比較乾淨,吃的方面還好,主人家吃什麽你吃什麽。”母親回答道。
“聽說城裡面有些亂七八糟的老頭子,是真的嗎?”一邊的瘦女人八卦到。
“什麽亂七八糟的老頭子?”母親有些疑惑。
“就是那種找年輕媳婦睡覺,照顧自己,然後給錢的啊!”瘦女人不依不饒。
“怎麽可能,都是正規的家政公司。”母親有些不耐煩,但是這都是幫自家乾活的。
“要是可以,你也帶著我唄,我也想去掙錢。”胖女人說道。
“你家裡面同意嗎?”母親問道。
“怎不同意,你家裡面都同意,我家裡面怎麽不同意。在外面掙錢啊,畢竟現在是金錢社會,哪一樣離得了錢呢!你說我們女人家,在家要忙這忙那,做不好挨得一頓抱怨,到外面多好,掙錢容易,環境乾淨,回來帶一把鈔票,家裡人還說什麽。”胖女人振振有詞。
“你說的是!哈哈”所有的女人應和著。女人們多是年輕媳婦,都是乾活長大的,在家吃得飽飯,力氣又大,她們發育的都很好,一個個胸前鼓鼓囊囊,仿佛塞了饅頭一般,走路的時候屁股上下顛簸。汗水早已經浸透她們前胸後背。有幾個熱的不行,索性脫掉外套,裡面襯衣在汗水中透射著肉暈。
男人們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有人插上幾句。自然地裡面的重活兒都是男人們的事情。有那麽兩個單身漢,不斷用眼睛瞟過來,盯著女人前面看。
紅色夕陽掛在山頭,一點點往下沉沒,山中的綠色醉人,遠處的路上不斷傳來乾完農活的男人女人的歡笑聲,有那麽幾隻蛙鳴開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