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斷淵崖,天塹一線間!
這裡,便是天弘八絕地,斷淵崖!
名字起源已經無跡可考,但在西疆人口中“斷淵崖”就是天弘之天垠,東海以東仍有蓬萊,西疆以西斷淵無涯。
上窮天光,下臨九幽!
但此時,斷淵崖上,卻是滿目腥風慘霧,殘骸滿地!
“奕書言你作惡多端,罪大惡極,罪無可恕,死不足惜!此等惡行怕是要下地獄的,永世不得超生。但只要你肯乖乖交出光陰蠱,我佛門天佛子可度化你此番惡果。”
“奕書言,光陰蠱這等天下一等神物在你手上,根本就是暴斂天物!此等神物需是能者居之,你乖乖交出來吧,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奕書言,你也是一方蠱道強者了,成王敗寇,交出光陰蠱,我也不想像這什麽狗屁名門正派去給你安上什麽子虛烏有的罪名,別執迷不悟,我能保你全屍。”此人話音剛落,惹得幾位正道中人面上不快。
陣陣喧囂的辱罵聲,呼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而斷淵崖的一塊巨石上,一襲白衣的男子渾身浴血,雖是披頭散發,但臉上卻是平淡的冷眼看著眾人。山風吹得被血浸透的衣袍飄蕩起伏,衣袂飄飄,宛如謫仙。
他目光幽幽如這斷崖深淵一般深不見底。眼中神色堅定,依然如磐石一般堅毅果敢與冷靜!
即使身軀只能依著入地三寸的佩劍,才能勉強立住身軀!但他仍舊是面不改色,神色平淡。
在他的腳下,四周方圓數百丈之內,無數的殘肢斷體,鮮血淋漓。
看著四周一片只是呼喊,但卻並不膽量上前來一眾高手,奕書言譏誚一瞥,面對這所謂的如雲高手,縱然他已經山窮水盡,卻依然傲氣臨雲!
鮮紅的血液從軀體數百道傷口向外流淌著。只是站著一會兒,奕書言腳下已經積了一大灘的血水。
這些人都算盤打得飛快,他們知道奕書言此時雖然已經是油盡燈枯,但無論誰膽敢上前來,都要面對奕書言的拚死一博。
誰也不願意當那個墊背的,人人都盼望有愣頭青愣怔怔的衝上來找死。但卻誰也不傻,所以他們乾脆在此時不謀而合的停了手。
只希望自己的辱罵和汙蔑能牽引奕書言的心境,讓他破防,好亂了章法。
此地圍攻他的不是正道群雄,就是藝高人膽大的魔道魁首,不是堂堂一派的開山鼻祖,就是揚名天下的少年妖孽!
團團圍住奕書言的此時此刻,有的咆哮怒吼,有的在冷笑旁觀,警惕著自己和四周。
他們沒有動手,都忌憚著奕書言的臨死反撲,和他逃亡路上就展露出來層出不窮的底牌後手。
就這樣緊張地對峙著,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將山邊的晚霞點燃,一時間絢爛如火。
一直靜如雕塑的奕書言,慢慢拔劍立住了身子。群雄頓時一陣騷動,齊齊後退一大步。
片刻間,奕書言腳下的灰白山石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被晚霞映照著,忽然為他增添了不凡光彩,如鑄金身。
微微仰頭看著余暉漸失,奕書言輕聲一笑:“好一個慷慨之師,好一個師出有名。我奕某一生磊落,雖是殺戮不斷,但我劍下卻是多少雞鳴狗盜之輩,和你們這種沽名釣譽的敗類。”
今日之局,已是死局!
奕書言心中也在疑問。光陰蠱?不錯,自己是得到了光陰蠱,但他卻失望的發現,光陰蠱的能力並不如傳聞中的逆天!
而且,
自己與光陰蠱之間,始終有一道明確的隔閡,畢竟傳聞中的光陰蠱雙翼流光溢彩,可逆行光陰長河。 而自己得到這個“軟蛋”,或者說是蟲繭。雖然有著光陰蠱特有的流光,但無論自己用血契澆灌,或是用自己的道心感悟,都沒有絲毫效果。這是為什麽?
斬六欲,斷七情,一心悟道!自己滅情入道,太上無情。以蠱道修仙道,以仙道證天道。
以絕情斷欲的無情劍作苦海寶舟,以天生地醞的精血蠱為登峰基石,可惜終究還是不能將無情劍道推演出滅世劍道,不能以蠱道修成與其他大道一般的境界。
是自己選錯了?還是這條路根本無法走通?或者說自己的無情,還未能達到這條劍道的條件的?
亦或是蠱道真如眾人所說,終究是小道?是外力的旁門左道?他不信,但他卻沒有證明的機會了。
“事已至此,終究是失敗了呀。”奕書言心中歎著,有些感慨,卻並不後悔。
這種結果,他也早有預見。當初選擇這條路時,他就有了有朝一日身死道消的打算。
或許人死前的一瞬,會回憶起這倉皇一生。
奕書言腦海中閃現出長安城裡的小巷,哪裡有他逝去的父母和哪總是喋喋不休的青衣小姑娘,從凡域到靈域的流離失所,無奈彷徨。
直到又想起哪婆娑起舞的紅衣身影,一襲紅衣嫋嫋娜娜,婀娜多姿,縹縹緲緲地托起她那出塵的風姿。紅袖輕舞,衣袂飄飄。
“解羅衣,輕漫舞,明豔難方物。佳人執酒相與歡,悅竹喧,醉聽蕭鼓……”在一片悠然中,似乎有少女的低聲吟唱。
一曲廣陵散,一片惆悵蕩。有玲瓏身影在竹林中玉足輕邁,手若柔荑,就在一片飄渺中翩翩起舞……
奕書言的眼波突然變得悠遠悵然……
奕書言清晰地感應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 他一生追求仙道,入紅塵、破紅塵、無情後忘情,在瀕臨死亡的一刻,他本以為唯一的遺憾應該是有生之年沒有達到他追求一生的無上道境,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此時此刻,腦海中竟然冒出來一個他本以為早已忘卻的身影。
那紅衣飄飄豐姿絕豔的身影……
“原來,我並沒有真正的太上無情……”奕書言心中一片悵然……
或許是回光返照,奕書言持劍挺身而立。眼神凝視著前方某處,仿佛亙古恆定的蒼涼,染血的發絲在額前飄起……
臨死之前,奕書言情不自禁放聲大笑。
“奕書言,你死到臨頭了,又何故發笑?”
“大家小心,奕書言此人手段毒辣詭異,莫要著了他的道!”
“快交出光陰蠱!”
群雄逼迫間又走出了剛剛嚇退的一步,恰在這時,嘩的一聲,奕書言自燃神魂揮出了最後一劍,假劈群雄,實則借劍氣將自己的身軀借力反推數尺。
而他的身體也被眾人接連而至的各派絕學打成了篩子,被拚死揮劍和眾人各派功法的衝擊,奕書言的殘軀落入了斷淵崖底。
彌留之際的奕書言腦海中的人兒起舞弄清影,舞成了一團紅暈,如情人臉上的胭脂。飄渺中又變成了漫天紅綃,一陣婉轉淒涼的歌聲從紅衣身影吟唱著幽幽傳出……
在人窮目難望的斷淵崖底,一隻蟬蛹破繭而出,雙翼揮舞間,滴入地上的雨水被牽引回蒼穹之上,枯木又抽出了嫩芽,變成茁壯的大樹,參天大樹又變成了樹苗,又緩緩融成了一顆發芽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