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自由森林黎明前的時刻最為陰森,狹窄的,由不知是什麽野獸踐踏出的小道,彎彎曲曲,陰森可怖。小馬利亞的月亮在天亮前會始終高懸於天穹,但層層疊疊的樹葉於枯枝將它的光芒遮蓋,隻從厚厚的枝杈後面透出一層含混的暗色光暈來。風在高高的樹頂搖晃著,發出一陣陣龐然緩慢的沙沙聲,木精狼有時會將自己的腳步隱藏其中,悄悄接近自己的獵物。明明還是夏季,風中卻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一股寒意,一星半點兒的,懸浮在空氣裡,是露水或者霧氣,說不清楚,只是碰到毛發下的皮膚時,會激起一陣小小的雞皮疙瘩,只有飛馬防水防濕的羽毛可以幸免。
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洞就在這條獸道的盡頭,它的入口比小馬谷的大部分房子都高,而各種各樣的蕨類植物爬滿了山壁和洞口的一部分區域。任誰也想不到,擁有全小馬利亞最大破壞力的動物之一就居住於此。而此時洞正傳出一陣狂暴的怒吼與鍾乳石斷裂的炸響。
“看來小星座熊已經死了。”狂熱用蹄子刮下一些山壁上的青苔,他向來喜歡這種松軟質感。
“但你還要大星座熊的材料對嗎?”伊敘自認為了解這匹小馬的貪婪本性,“我不會出爪傷害一位正為孩子離世而悲傷的母親——在至少我恢復理智後我不會這麽幹了。”
狂熱無所謂地攤攤蹄子,他本來就沒打算依靠獵犬的力量:“那我召喚拜亞基嘍。”
“你想試試我的消化液腐蝕性有多強嗎?”伊敘可不會讓狂熱再隨便接觸神話生物,萬一引來了那些不可名狀的強大存在狂熱很可能會死的很難看,至少在伊敘達成自己的目的前她不會再讓狂熱召喚那些神話生物了。
“好吧好吧,我又得靠自己了。”狂熱咕噥了一句,而面前的土地上長出了一朵綻放的玫瑰,不,那不是玫瑰,那是由許多細小的觸手組成的“玫瑰”。綻放的“玫瑰”僅僅維持了片刻就枯萎,在它的殘骸中卻插著一把通體黝黑的短柄鐮刀。
“我很久沒用過它了。呵呵呵,哈哈哈,或者說我很久都沒敢再用它了,上次用它的時候我砍了一船狒狒,要不是施法的時候理智是滿的我都停不下來!”
“我感覺有些不妙,這東西讓我有不好的預感。”讓怪物恐懼的只有更可怖的事物,而這柄鐮刀恰巧或者說理所當然的就是。
“不妙,是太妙啦,哈哈,我建議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保證不會乾掉你。”狂熱用自從鐮刀出現就變得飄忽詭異的奇異音調警告伊敘,然後猛然握住了那把漆黑的短鐮。
“嘿噫呀————!”嘈雜的刺耳的尖叫打破永恆自由森林的靜謐,而伊敘早就化作藍紫色煙霧逃離了這裡。
“小乖乖,把你的血肉獻給我吧。。。。”狂熱握著那把詭異鐮刀直接傳送到了發狂的大星座熊面前。大星座熊並沒有直接攻擊狂熱,在它看來,自己的孩子是莫名其妙突然死去的,和其他動物無關,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宣泄悲傷和憤怒。
“咦,你不出蹄嗎?”狂熱裝模作樣地問道,他當然知道星座熊聽不懂馬語,但他就是想說。況且他也沒打算說完話再進攻。
“那我可動手啦!”話是這麽說,鐮刀卻是早在開口前割開了大星座熊的脖頸。小小的短鐮造成的傷害非常有限,畢竟就算連柄沒入大星座熊的脖頸也只能算是小擦傷。但詭異的是,在鐮刀切開的創口處露出的並不是更深層的皮膚或是肌肉脂肪什麽的,
更沒有流血,而是一種蠕動的,灰黃色的病態腫塊。而這正是狂熱想要的,明明是級細小的創口卻能造成巨大的傷害。 “而且還很好味!所以我要給你種上一整圈!”傳送是非常實用的魔法,狂熱只需要調整傳送點就可以在引力的作用下輕易在大星座熊身上留下傷痕,但顯然他的精準度並不怎麽樣,“站著別動,我要給你做的是環切,現在都種成彈簧了!”
大星座熊咆哮著想要對這匹不停攻擊自己的小馬做出反擊,可是體型差距太大了,狂熱可以輕松從熊爪間的縫隙穿過去——金橡樹圖書館都能漏過去更何況是小馬。而隨著大星座熊脖子上的傷痕越來越多,那些詭異的腫塊也越來越大,直至開始流出同樣顏色的膿液,它的咆哮變成了哀嚎。但那些腫塊不止在向外生長,同樣在向內,向它的喉嚨生長,這讓它只能發出一些尖利嘯叫和嘶嘶的喘息聲。
“嗯~ o(* ̄▽ ̄*)o”狂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熟成不錯,但再等一會會更好。我現在幹什麽?哦,我記得我得砍你的胳臂!”
狂熱興奮地盯著那兩隻快有蘋果家谷倉高度那麽厚的熊掌,他迫不及待想要把它們砍下來,但這樣顯然會破壞毛皮的完整。等等,這麽巨大的熊皮有什麽用?本來就需要切割啊。
動脈被嚴重壓迫的星座熊已經轟然倒地,連用爪子撓那些腫塊的能力都沒有了,在供血供氧不足的情況下,它可能已經失去了意識。狂熱可不管這些,他正用那把黑鐮刀一點一點的切割熊掌,沒一次切割都會讓傷口長出病變的血肉,而下一次切割又會把這部分切開,讓黃灰色的粘稠的膿液濺的到處都是。對於狂熱來說,對於現在的狂熱來說,這些膿液就像是甜美的巧克力漿,他忍不住用蹄子蘸取了一些就往嘴裡送。
“嘔~”
還沒等狂熱嘗到膿液的味道,他就吐了出來,握著的黑色短鐮也被他扔到一旁——在脫手後那把鐮刀就像“玫瑰”一樣枯萎然後化為飛灰了。
“呼-呼-”狂熱大口喘息著,“就差一點,差一點就進嘴裡了。”腫塊原本散發著的甜美香氣在清醒過來的狂熱的認知中變成了腐敗的惡臭,而身上粘著的惡心的膿液更是讓他難以忍受。
“真是大場面啊,我還以為你真的會吃下去呢。”刺耳的噪音從一棵石筍背後響起,是伊敘,“你看起來可是遇到了無上的美味啊。”
“鬼,正常情況下我碰都不想碰。”
“哈哈哈,”伊敘笑了起來,但她難道不知道獵犬笑起來又醜有可怕嗎,“所以,理智越高,時間越短;理智越低,時間越長對嗎?”
“還會侵蝕意志,尤其是吃下那些膿液或者腐肉之後,”狂熱搖搖晃晃地從星座熊屍體上站起來,明明是一面倒的虐殺,他卻像是經歷了一場孤注一擲的生死搏殺似的,“有的祭祀吃下去後就變成了怪物,盡管他們管那叫神的賜福。”
“看來我得教你些東西了,畢竟你會的都是些要命——要敵人命也要自己命的伎倆。”
“這可不是伎倆,”狂熱跌跌撞撞地走下地尋找小星座熊的屍體,“你見過能輕易乾掉神話生物的伎倆?”
“那你當初怎麽不用來對付我?”
“然後順手在永恆自由森林搞個大屠殺?你這身板都不夠我兩刀的。”狂熱沒好氣地踏入一小攤積水,把裡面的液體弄得飛濺,“沒有魔法的生物在那東西面前就和案板上的肉沒有區別。”
伊敘沒有理會狂熱,她用爪子扒拉著病變的血肉,在黑色短鐮消失後這些血肉就停止了蠕動和生長,就像是死了一樣。狂熱也沒有在意伊敘做了什麽, 失去活性的病變血肉會在數分鍾後崩解融化,最後歸於虛無,不用擔心有什麽意外。而且他看到小星座熊了,那個藍色的屍體還抱著毒奶瓶呢!就是屍體有些乾癟,準確地說,是獵犬的消化液把小星座熊的血肉內髒都融化成了液體才讓它顯得有些乾癟。
“你先回去吧,我會把它們做成毛氈、毛皮送過去的。”
狂熱聽了這話就像是看到怪物,呃,就像萍琪在小馬谷見到了不認識的小馬似的。
“怎麽了?我在廷達羅斯人中是博學者,會這些有什麽問題嗎?”伊敘向狂熱解釋道,“更何況我需要這些生物質。”
但狂熱的疑惑與驚訝更深了:“不,我的意思是你之前還說不會對年輕,咳,悲傷的母親下手的。”
“它活著時是母親,但它死後它的身體只是一些生物質而已。靈魂並不存在,你知道的,對吧?”
“有些世界裡,靈魂是存在的。”狂熱緊鎖著眉頭,仿佛回憶起了某些不那麽美好的記憶。這個時候,病變的血肉開始消失了,失去支撐的大星座熊頭顱打了個旋兒就落在了伊敘背後,連接著身體的那些皮毛就像是削下的蘋果皮一樣耷拉著。
“但我所在的世界沒有,死了就是死了,我也沒有復活我的同胞的想法。”
狂熱歎了口氣,扭頭離開:“把大部分材料毀掉,我要的東西雖然不至於獨一無二,但至少要世上罕見。”
“僅僅為了一份禮物就對無辜者揮舞屠刀,”看著狂熱傳送離開的伊敘念叨著,“你和這個世界還真是格格不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