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雪槑將自己的衣物收拾好,她打算前往青山派拜師。
這個決定她想了很久,如果不是遇到杜憐,恐怕還下不了決心。
胡老黑在一旁看著她,眼中含著淚,他清楚這個自己收養的女孩兒,有她自己的想法。
他用自己那隻乾枯的手,將銀子包在懷中拿出來,遞給左雪槑。
左雪槑下意識接在手中,感覺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是一包銀子。
左雪槑不想拿這銀子,卻聽胡老黑說道:“拿著吧,你趕路也需要盤纏不是?”
她看著老人蒼老的面孔,強忍著不想讓眼淚流下,卻怎麽也忍不住,左雪槑跪在地上,給胡老黑磕了幾個頭,轉身騎上胡老黑準備的小毛驢。
胡老黑啞著嗓子,說道:“呆呆,一路小心。”
左雪槑不忍心回頭看,她怕自己舍不得離開,但是她不得不離開,去學武。
當她接觸趙空雨之後,她就覺得,自己是該離開了。
去報仇?
去報仇!
但是得先學會武功。
看著左雪槑迎著陽光離去,胡老黑靠在沈書狂留下來的那車上,車上的苫布被風吹開一角,他看到了裡面的金銀。
胡老黑愣住了,他連忙將這幾輛車拉到自己的院子之中。
他並不是貪財,而是擔心這麽多的金銀,會被賊人偷走,這些錢是那些好心人的,他要好好的護著。
左雪槑騎著小毛驢,向青山派出發。
青山派稱得上武林中的名門正派,最近正準備招收一些弟子,左雪槑不知道自己天賦如何,她打算去試試。
她本想跟著杜憐學刀的,但是杜憐說她的實力並不強,外面還有很多高手。
一路上風餐露宿,倒是沒遇到什麽危險,胡老黑給她準備的銀子,也足夠支撐起她這一路的開銷。
現在山賊匪寇太多,采花淫賊也經常於各個城鎮出沒,為了安全起見,左雪槑將自己裝扮成年輕小夥子的模樣,看起來英俊非凡。
來到青州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現在天色已晚,左雪槑打算找個地方休息。
她牽著小毛驢,走在青州寬敞的的街道上,街道兩側有不少賣小吃的,她掏出兩枚銅板,買了一個饅頭,邊吃邊走。
這饅頭蒸的很大,以左雪槑的食量,吃了一半就吃飽了,此時她正站在一家客店門前,夥計在門口打著瞌睡。
左雪槑輕咳了一聲,她將自己的聲音偽裝成男聲,客店夥計聽到她的咳嗽聲,立馬驚醒過來。
夥計笑著開口道:“客官,您是吃飯,還是住店啊!”
左雪槑道:“住店。”
她將毛驢交給夥計,走進店裡打量了幾眼。
這家店很小,店裡也就幾張桌子,只夠坐下三五十人,櫃台旁邊是木質樓梯,想來樓上應該是客房。
夥計拴好毛驢跑了過來,問道:“您對房間有什麽要求嗎?”
左雪槑反問道:“你這兒房間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夥計答道:“其實也沒什麽不一樣的,都是一張大通鋪,上面能睡七八個人,當然您如果想睡單人的,那只能將這七八人的房錢也交了。”
他的意思很明顯,要麽你就跟一堆人擠在一起睡,要麽就多花錢,自己睡一間。
左雪槑當然不能跟那些大老爺們睡一間,隻好付了七八個人的錢,獨自要了一間房。
房間很乾淨,趕走了夥計之後,左雪槑便將房門反鎖,
在炕上躺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出門,每到一處店家住店,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炕的旁邊有幾扇窗戶,左雪槑起身,將窗戶打開,看向外面。
正對著這家客店的,是一座樓閣,裝潢布置很奇怪,全都是黑色的幔帳,門口的兩個大燈籠也是白色的。
左雪槑將目光投向高掛在門口的牌匾上,牌匾上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大字——青衣館。
這不像是一戶人家,看樓閣上形形色色的女子,左雪槑覺得這裡更像是妓院,但布置的如此奇特的妓院,左雪槑還是頭一回見。
對過一扇一直緊閉的窗戶忽然打開,開窗的是一個身穿淡黃色衣服的女子,她頭戴白色的荼靡花,薄施脂粉,淡掃蛾眉,眉宇間透露著一絲憂愁。
她一眼就看到了男扮女裝的左雪槑,眉頭一皺,又將窗戶“咣”的一聲關上。
由於這家客店正對著青衣館,所以許多在這裡投宿的男人,都喜歡打開窗戶往那邊偷看,那女人把左雪槑也當成了那種人。
青衣館消費不低,能去那裡的,基本都是大戶人家,由於裡面的姑娘極美,所以沒錢的猥瑣男人,都喜歡在這客店住下,往那邊偷看。
左雪槑沒在意那人的表現,而是自顧自的欣賞著街道的景色。
此時正是黃昏,夕陽的余暉灑向她的窗子,對面的窗子又打開了。
左雪槑下意識的看向對面。
那女人很美,她站在所剩不多的光芒中,盯著左雪槑這邊看著。
忽然她的手一伸,左雪槑聽到似乎有什麽東西撞到了窗框,她探頭一看,卻是一塊斤鏢,斤鏢上還掛著一張紙。
左雪槑將鏢拔了出來,打開紙條。
紙條上花著一個簡單的小人兒,小人兒的頭和身子是分離的,左雪槑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的往對面看去,就見對面的女人將手放在脖子上,做出抹脖子的動作。
左雪槑嚇了一跳,她不想在這兒惹事,慌亂的將窗戶關好。
青州的青衣館,顯然比沈書狂去的規模要大不少,客人也多許多,雖然也一樣安靜,但至少不會覺得冷清。
楚菊從床上起身,有些厭惡的瞥了一眼床上的醜陋男人,將散落一地的衣服撿起放到一旁,又從櫃子之中, 拿出一套淡黃色的長衣,套在身上。
青衣館的規矩就是要穿青衣,這裡的布置更像是一幅水墨畫,而穿上淡黃色長衣的楚菊,像是在這水墨畫中,加了另外一種顏色,很突兀,但是很美。
她走到窗戶面前,打開窗子,想讓新鮮的空氣灌進來。
床上的男人也將衣服穿好,又從衣袖之中拿出幾片金葉子,扔到桌子上,就推門離去了。
楚菊沒去管那個男人,她看到對面有個人正往這邊瞅。
這種事她經歷的太多了,許多次了,幾乎每次打開窗戶想要透透風,對面都會有男人往這邊看。
自從莫名其妙的被拐進青衣館後,楚菊接觸過許多男人,各種各樣的猥瑣男人讓她十分反胃,但又不得不接受,她還不想死。
青衣主每天都會給她灌輸效忠青衣館的思想,如果有一天偷著逃跑,下場是極慘的,但楚菊還是想報仇,哪怕希望渺茫。
仇恨,似乎成了這江湖之中唯一的基調,只是因為一個人的出現。
長魚飛燕。
楚菊沒想太多,她直接講窗戶關上,在床頭坐了片刻後,她再次打開窗戶。
對面那個男人其實還是很帥的,那個男人眼神純粹,她想再看一看。
於是她看到那個男人再次向這邊投來目光。
抿了抿嘴,楚菊將斤鏢拿在手中,將紙條射了過去。見到那人驚慌失措關上窗戶,楚菊嘴角一撇,心中暗道好看又有什麽用,還不是一個膽小的色狼。
她再次走到櫃子前,將身上的衣服換掉,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