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憐起身,將茶杯中的冷茶潑了,重新給趙空雨倒了一杯。
她問道:“為什麽?”
趙空雨問道:“什麽為什麽?”
杜憐道:“為什麽讓我教呆呆練刀?”
趙空雨將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抿了抿嘴,想了許久才說道:“她的眼神,讓我看到了我。”
杜憐沒明白:“什麽意思?”
趙空雨沒說話,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杜憐道:“能……說說你的事嗎?我一直都很好奇。”
趙空雨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當他閉上眼睛,回憶起那天血流成河的場景之後,就隻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他抱著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咬著牙,聲音在喉嚨裡擠出來。
杜憐是第二次看到他這副模樣了,她連忙蹲下身,抱著趙空雨的頭安撫著。
過了很久很久,這個蒼白乾瘦的少年才好轉起來,他艱難的在杜憐的懷中爬起身,哆嗦著手,端起茶壺,想要再倒上一杯。
可是顫抖的手,將茶水全都倒在了外面。
杜憐結果茶壺,替他倒了杯茶。
趙空雨接過茶杯,道:“謝謝。”
一旁的左雪槑目睹了剛才這一幕,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沒事吧?”
趙空雨搖了搖頭,將茶一飲而盡。
他開口道:“趙家村的人,除了我,全死了。”
他的語氣很輕,但聽在左雪槑耳中,如同一道炸雷般。
她理解這種痛苦,當初自己的父母……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趙空雨道:“我這次去麒麟山,就是想要找到真相。”
他在懷中拿出一個小布包,輕輕打開,裡面躺著幾根精致的銀針,遞到杜憐和左雪槑面前,接著說道:“麒麟山無數江湖豪傑聚集,我想找到用這種針的人。”
杜憐見到這銀針,瞳孔微微放大,身體僵硬片刻後,乾巴巴問道:“這針你從哪兒來的?”
趙空雨沒注意她的反應,回答道:“村民屍體上的。”
杜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然後杜憐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一亮,問道:“對了,你當時為什麽要殺楊隨?”
趙空雨似乎被她突然轉換的問題問愣了,沉默片刻,誠實的說道:“他的鏢險些傷到你。”
杜憐彎下腰,她的臉距離趙空雨的臉很近,接著問道:“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我?”
趙空雨搖頭。
杜憐接著問道:“那是因為什麽?”
趙空雨想了想,開口道:“你很像她,她的胸上也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一旁的左雪槑捂住耳朵,開口道:“我什麽都沒聽見,你們繼續。”
說完她便跑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包子鋪後面有這麽幾間房,全都是胡老黑的,即便左雪槑也留了下來,也足夠住。
杜憐心情有些複雜,是因為什麽呢?她不相信自己才接觸這個少年兩天的時間,就會喜歡上他,但聽到他說完自己像另一個人,自己為什麽會有一種心酸呢?
她問道:“那個人……一定對你很重要吧。”
趙空雨道:“重要。”
說完他低下頭,撫摸著那把鏽劍。
杜憐有些失落。
趙空雨開口接著說道:“重要又怎麽樣,她還是死了,和趙家村千余人一起,死了。”
夜深了,杜憐覺得有些冷。
快半夜的時候,沈書狂和薑荼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看到沉默中的趙空雨和杜憐,沈書狂道:“你們去休息吧,我們守著周海。”
周海被捆在樹上,低著頭打瞌睡。
沈書狂笑道:“這家夥倒是挺踏實。”
月牙在樹枝的縫隙裡擠出來,像是掛在了上面。
趙空雨和杜憐休息去了,隻留下薑荼和沈書狂。
薑荼的白發在月下泛著白光,她開口問道:“你後悔嗎?”
沈書狂奇怪道:“剛才你在屋裡不是問過我了嗎?這有什麽後悔的。”
薑荼道:“青衣館啊,你還沒真正接觸到,她們的手段,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沈書狂調笑道:“你這是擔心我?”
薑荼撇了他一眼,將手中的夜落朦空放在膝蓋上。
二人也陷入了沉默。
薑荼不是話多的人,沈書狂是。
但他今晚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還是沒等來青雲幫的人來報復,這讓沈書狂懷疑這個幫主是不是害怕了。
胡老黑給他們準備的早飯,左雪槑則一直盯著杜憐的刀。
她學刀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早飯過後,沈書狂幾人商量後,決定讓周海帶路,去找韓年。
官府都管不了的青雲幫,沈書狂想管管。
只是周海嘴硬,怎麽問也問不出和所以然來,不過這難不倒小魔女杜憐。
沒用多久的功夫,周海便慘叫著答應帶他們去找韓年。
沈書狂隻拉了一輛空車上路了,車上金銀全都留在了胡老黑的包子鋪裡,也許此去就不再回來,直接奔向麒麟山了。
看著四人遠去的背影,左雪槑抿了抿嘴,開口道:“爺爺,我想學刀了。”
胡老黑歎了口氣,道:“那就去學吧。”
……
沈書狂四人直奔臨州。
臨州地界很大,想要找青雲幫的總部,還是有些難度,即便有周海在,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找到。
臨州城內很熱鬧,但許多人臉上都沒什麽笑模樣,畢竟青雲幫一直管控著這裡,除了朝廷要收錢,青雲幫也要收錢,這讓這些等著養家的老百姓,更加雪上加霜。
根據周海的指引,眾人驚愕的發現,青雲幫的總部,竟設立在衙門口的旁邊。
沈書狂讚歎道:“牛!”
杜憐拍了一下周海的頭,說道:“去叫門。”
周海就怕她,顫抖著來到大門前,用力拍了幾下。
門開了,裡面走出兩個護衛搬的青年,一見是周海,心中便明白了。
昨夜玄武堂來人,說是堂主被人殺死,副堂主被人綁了。
現在周海來了,那麽綁了周海的人,可能也跟著來了。
他們看到周海身後的四個人。
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另一個渾身上下穿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長相。
周海惶恐道:“快去告訴幫主,有人來鬧事了!”
韓年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此刻他正坐在客廳之中,老神在在的品著茶。
昨晚他就已經聽說玄武堂的事了,不過心裡並不在意,根據描述,無非就是四個毛頭小子來鬧事而已,楊隨技不如人,被他們殺死,也是活該。
最初韓年的確很欣賞楊隨,但由於楊隨脾氣火爆,沒少給韓年上眼藥,韓年心中對他也越來越不滿。
現在楊隨死了,他並沒有什麽悲傷的心情。
韓年對手下人道:“去把各堂主請來。”
手下人應了一聲後離去,大廳內只剩韓年一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大門口走去。
他要見識見識,是什麽地方來的不長眼的小家夥,竟敢挑釁青雲幫。
沈書狂四人坐在馬車上等待,這是臨州城裡,又是衙門口的邊兒上,隻覺得有些棘手。
他們到了這個地方才明白,想要將青雲幫徹底解散,很難。
死了一個韓年,還會有另一個韓年上位,況且青雲幫底下四堂還有三個堂。
杜憐道:“我覺得得改變一下策略了。”
沈書狂道:“是啊,沒想到勢力如此龐大,真的有些小看青雲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