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夥計正要離開,卻被沈書狂喊住:“車也趕走。”
沈書狂不想管自己家的破事,丟了這麽多金銀,讓那個人發愁去吧。
茶棚夥計以為自己聽錯了,見沈書狂已經將刀收入刀鞘,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連忙坐上馬車,正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覺得脖頸一涼。
夜落朦空滴著血。
沈書狂回頭看向薑荼。
薑荼將劍身上的鮮血擦拭乾淨,開口道:“這本就是你的東西。”
沈書狂反駁道:“是沈家的東西。”
薑荼翻身上馬,沈書狂趕著裝滿金銀的馬車,往前走了幾步,便看到還在燃燒的茶棚。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溫度,沈書狂走過去,看到殘留在茶棚頂梁柱上的刀痕,以及六具正在燃燒的屍體,燒焦味擠進沈書狂的鼻腔。
沈書狂摸了摸還沒被燒到的刀痕。
薑荼奇怪道:“怎麽了?”
沈書狂回道:“震刀的影子。”
震刀是沈家的刀法,沈書狂再熟悉不過了。
不可能是沈家的人去劫自己家的金銀,沈書狂有些奇怪。
沈書狂歎了口氣:“算了,讓我哥發愁去吧。”
他坐在馬車之上,緩緩向前行走。
前面不遠是臨州,二人並沒有在這裡停留,越是大的州城,越容易成為青衣館的目標。
騎在馬上,沈書狂忽然笑了。
薑荼回頭問道:“你笑什麽?”
沈書狂回答道:“很早之前我就想離開沈家,闖蕩闖蕩江湖,說不定還會千古留名,只是我沒想到會是因為你,才下定這個決心。”
薑荼輕笑。
天色越來越暗,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如同洶湧澎湃的火焰,將天都燒成紅色。
他們決定在野外住上一晚,明天再接著趕路。
秋天的野外蛇蟲太多,沈書狂在自己書簍裡拿出驅蛇的藥水,以二人為中心,灑了一個圓形。
沈書狂的書簍裡似乎裝了許多東西,他掏了半天,取出一塊獸皮,鋪在地上,轉身又到林子深處,憑借自身的武藝,打了一隻野兔回來。
薑荼也沒閑著,她去砍了不少樹枝,這些樹枝上還掛著厚厚的枯黃葉子,她把這些樹枝插在獸皮周圍,以防第二天太陽升起,會對自己造成影響。
此時太陽已經徹底落山,薑荼把戴在頭上的鬥笠摘下,露出那張好看的臉。
沈書狂熟練的架起篝火,將野兔剝了皮,放在火上烤了起來,又從他的書簍裡,拿出幾個紙包,裡面裝著一些調料。
等到野兔肉烤熟,沈書狂熟練的在上面撒上鹽面兒和胡椒。
將兔肉分給薑荼一半,沈書狂又將腰間的酒葫蘆打開,酒香撲鼻。
見他吃了一口肉,又泯了一口葫蘆裡的酒,薑荼直接伸手搶過他的酒葫蘆,一口氣喝了將近半葫蘆。
沈書狂心疼道:“這酒怎麽能這麽喝!”
薑荼不解:“那要怎麽喝?”
沈書狂道:“這可是好酒,要細細品味。”
他連忙將酒葫蘆的蓋子蓋好,藏在身後。
薑荼深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猶未盡。
二人吃罷,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天空,天上有些許的烏雲,卻也能隱隱看到烏雲後面的點點繁星。
沈書狂忽然笑道:“終於能體會一次天為床地為被了。”
薑荼回頭看了沈書狂一眼,那眼神有些古怪,沒說什麽,
便起身走進用樹枝搭建的“小屋”之中。 沈書狂覺得她想歪了。
薑荼在裡面等了許久,也不見沈書狂進來,探出頭一看,見他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發出陣陣鼾聲。
她悄悄走過去,躺在沈書狂胳膊上,沈書狂驚醒,看到薑荼淡粉色的眸子在定定的看著自己。
躺了許久,沈書狂也沒有其他動作,薑荼皺眉,直起身,跨坐在他的身上……
沈書狂在想,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他思考了許久,也沒有答案,反而覺得越想越腰疼。
第二天早晨,二人收拾好東西,接著趕路。
一直行到中午,便來到一處名為鶴鹿村的地方,村口有家包子鋪,裝潢比較簡陋,就正當中擺著幾張桌子和幾條凳子。
裡面的人不多,讓沈書狂多看兩眼的,便是坐在角落吃包子的一男一女。
他們在一旁的桌子坐下,薑荼摘下鬥笠後,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旁邊桌的少女回頭看了一眼,而少年依舊在吃著包子。
沈書狂將刀放在桌子上,喊道:“夥計,給我來兩屜豬肉餡的包子。”
……
杜憐戳了戳趙空雨的胳膊,開口道:“你看那個女人,白頭髮耶!”
趙空雨點頭:“嗯。”
他沒回頭看,對於趙空雨來說,只要提不起興趣,哪怕旁邊坐著一隻老虎,他也懶得去看一眼。
他身邊沒坐著老虎,但對面卻坐著一位,杜憐見趙空雨這麽敷衍,不滿道:“你吃了我的包子,還這麽敷衍我。”
她的聲音有些大,所有人都用詫異的眼神看向她,包括她口中那個白發女人薑荼。
杜憐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歧義,臉色漸漸變得紅潤起來,她悶悶的坐下,盯著面前的趙空雨。
趙空雨已經吃飽了,他拿起自己的劍,就要動身上路。
這時,門外又走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胖子,氣勢昂揚如同鬥勝了旳公雞,將門口給堵住了。
他開口喊到:“胡老黑,給老子滾出來!我已經寬限你兩個月了,這錢到現在我都沒看見,這次如果你再不把錢交出來,老子砸了你這店!”
包子鋪的老板是個有著花白胡子的老人,他哆哆嗦嗦的來到胖子面前,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胖爺,這錢我已經交給三爺了,這個月和上個月的,我都補齊了。”
胖子道:“交給三爺?我怎麽不知道啊?”
胡老黑開口道:“要不,您問問三爺去?”
胖子一巴掌將胡老黑抽飛,罵道:“你是什麽東西,讓我去我就去?今天老子把話撂這兒,你要是拿不出錢來,老子把你這包子鋪拆了!”
胡老黑捂著已經紅腫的臉, 哭訴道:“胖爺,沒這一家人收兩份錢的道理啊,我這剛交完錢,剩不了幾個銅板了,連夥計的錢都給不起了,您得讓我活下去啊。”
胖子忍不住嘿嘿笑道:“老頭兒,我可聽說了,你有個孫女兒,長得挺標致的。只要你把你孫女兒嫁給我,你這包子鋪的保護費,我就做主給你免了!”
胡老黑瞪起眼睛,害怕的神色轉變成憤怒,他忍不住開口罵道:“你個死胖子想打我孫女主意,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老頭子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把孫女嫁給你!”
胖子臉色沉了下來,抄起面前的長凳,向胡老黑砸了過去。
寒光一閃,凳子兩半,半個凳子正好從胡老黑的面前劃過。
沈書狂喝了一口酒,站在胖子和胡老黑之間。
胖子喝道:“你他媽什麽人?”
沈書狂刀入鞘,回道:“威震八方沈書狂。”
沈書狂聽說闖蕩江湖,要有個響亮的名號,他就將自己的刀名,當做了自己的名號,不得不說,沈書狂覺得自己報出名號的時候,帥極了。
胖子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沈書狂見自己的名號沒鎮住他,笑容不見,有些興致缺缺,轉身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胖子的目光從他的身上,轉移到了薑荼身上。
好漂亮的女人,而且還一頭白發。
他暫時放過躺在地上的胡老黑,搓著手笑意盈盈的走到薑荼面前。
薑荼雙眼微眯。
杜憐拉著趙空雨坐回了位置上,她最喜歡看這種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