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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是非愁》第一十回 風吹涼,1杯茶
  臨州外的山,不知是因為地理環境還是什麽原因,常年霧氣昭昭,玄武堂的人在這裡駐扎許久,對這小山的地形十分熟悉。

  在胡三跑回玄武堂大堂之中後,副堂主便讓所有人將弓弩箭矢搬了出來,又啟動了不少暗處的機關。

  副堂主名叫周海,是個面皮白淨的讀書人,平時隻管玄武堂的一些雜事,武功和楊隨的差距沒那麽大,如果他放下書專心練武,實力可能會比楊隨還要強上一些。

  周海擅長用勾,他的勾是有毒的,就像楊隨的暗器斤鏢一樣,見血封喉。

  胡三狼狽的扛著楊隨的屍體,來到大堂之內,見到了坐在一旁看書的周海。

  周海見胡三狼狽模樣,開口問道:“胡三,這怎麽回事!”

  胡三略帶哭腔的開口道:“楊堂主被人殺了!”

  他將楊隨的屍體放到地上,把剛才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周海聽到胡三說他們要見韓年的時候,猛的笑了,他和楊隨相處時間很久,關系十分密切,如今楊隨被殺,周海想要的就是復仇。

  他沒有去找幫主韓年,他想要以雷霆之勢捉住或者殺死這幾個不知名的毛頭小子。

  玄武堂的周圍布置的許多機關弓弩,這是頭一次派上用場。

  他們已經中了招,但他們會死在這兒嗎?

  周海很希望他們能立馬死在這兒,但他們沒有,即便是濃霧彌漫,他們依舊能在飛來的箭羽中安然無恙。

  薑荼出身於青衣館,是青衣主一手培養出來的,並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除了詭異的劍招外,還懂得一招上乘的輕功——迎風柳步。

  只要有人行走的地方,就會有輕微的風刮過,那是人行動時帶來的氣流,迎風柳步就是放空自己,讓身體與氣流相合。

  迎風柳,迎風柳,身體就如同迎著風的柳樹枝一般。

  飛來的羽箭也能帶來微風,薑荼在中間舞動,每次都能恰好躲開羽箭。

  是物就能動,會動便有風,有風便可迎風舞。

  沈書狂在反應過來後,便抽刀在手,他沒有使用沈家的震刀,他受到趙空雨的無招勝有招的影響,將自己放空,刀在他手中,也在他心中。

  滿天的刀影將面前的一切阻攔,所有飛向他的羽箭被斬斷,插在地上。

  杜憐一直被趙空雨護在身後,趙空雨的腳為離開原地,他只是單手揮劍,每一次揮劍,都會打掉一支飛過來的羽箭,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多用。

  杜憐是最悠閑地一個,看著趙空雨瘦小的後背,忽然覺得這後背很寬厚,如同鐵築的城牆一般。

  她只是癡了一瞬,便開口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誰知道他們還有多少羽箭,咱們就算不被射死,也會被他們給累死。”

  這是實話,他們已然沒有退路。

  沈書狂後悔嗎?

  他並不後悔,一個壞事做盡的幫派,就應就此除名,別人不敢做,他沈書狂敢。

  他內心是個善良的人,不然的話,他就不會在青衣館聽了薑荼的三言兩語,就決定把他帶走。

  沈書狂笑道:“看來咱們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

  杜憐道:“看他們的意思,是不殺死我們不罷休,那我們就‘死’好了!”

  趙空雨擋著羽箭,忍不住道:“我不想死。”

  他的確不想死,他還沒有復仇,還沒有找到凶手,那些殺了趙家村近千口人的凶手。

  杜憐無奈道:“又不是讓你真死,

裝死還不會麽?這裡霧氣濃重,也正好是個遮掩,只要我們不擋這些羽箭,找個地方藏身,待到他們出來尋我們的屍體,就可以突然殺出,找個人質來帶路。”  杜憐笑了一下,接著道:“看他們這般氣急敗壞,想來那個什麽副堂主也會親自來看我們的屍體。”

  她已發現很好的藏身處,正好可以擋住羽箭,四人向那個位置後退著。

  這是一塊巨大的青石,正好夠四人躲藏。

  外面的羽箭依舊密集,一直到周海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玄武堂的羽箭再多,也是有數的,周海帶著人,出了門。

  外面一片狼藉,但周海始終沒有看見那四個人的身影,只有一輛馬車停在原地,而拉車的馬已經被射成了刺蝟。

  周海將目光放在了馬車上,他讓人將馬車包圍,對身邊一個手下道:“去過去看看。”

  手下顫抖著走上前,將手放在苫布之上,用力掀開後,看到滿車的金銀。

  周海暗道不好,連忙吩咐手下退回去。

  但沈書狂怎麽可能會讓他得逞,他就等著這個副堂主出現。

  他一個箭步便衝了上去,緊隨其後的是薑荼和杜憐,趙空雨斷後。

  四人衝殺出來之後,周海反應迅速就要遁走,趙空雨上前一腳,想要將他踹倒,結果這人如同泥鰍一般,閃身到別處去了。

  薑荼反應迅速,手中不知何時拿著鏢,飛鏢如流星般劃過,飛向周海。

  周海到底是玄武堂二把手,閃身躲過,卻被杜憐一腳踹倒。

  杜憐的輕功追求一個快字,和薑荼的迎風柳步正好相反。

  原本想出手的玄武堂的人,見副堂主瞬間被製服,全部都不敢上前一步,只是拿著刀,在一旁虎視眈眈。

  沈書狂將他拽了起來,開口道:“你就是周海吧,我想見見你們青雲幫的幫主。”

  周海道:“想見我們幫主,你有這個資格嗎?”

  沈書狂道:“資格?看來你們幫主真把自己當成臨州的土皇帝了。”

  杜憐道:“不用跟他廢話,先離開這兒再說。”

  沈書狂點頭,將刀架在周海脖子上,對玄武堂的人道:“帶我們離開,不然我就一刀結果了他!”

  周海在玄武堂還是很得人心的,成員見這般情況,不想副堂主受傷,於是隻好老老實實帶路。

  周海開口道:“你們不就是想見幫主嗎?我告訴你們,做夢去吧!”

  沈書狂沒理他,自顧自的將周海壓在馬車邊,開口道:“準備一匹馬,將這車給我套好!”

  他們不敢違抗,隻好照做。

  隻一會兒的功夫,他們便離開了玄武堂,四人來的快,去的也快,等到幾人將陳海壓回包子鋪之後,太陽才剛剛落山。

  胡老黑見眾人竟將周海也綁了來,心裡一時複雜起來,他看到了一些希望,又怕這希望轉瞬變成絕望。

  因為青雲幫的韓年還沒死。

  這個人不死,臨州附近的老百姓不得安寧。

  胡老黑還是給這幾人準備了豐盛的晚飯,這些酒肉是他見四人回來,特意去買的,肉香酒純。

  胡老黑開口道:“這些是我請你們的。”

  他的意思是不收錢。

  沈書狂同意了,他打算把這幾車金銀留下,所以這頓飯就讓胡老黑這個樸實的人請了。

  胡老黑的孫女也來了,是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姑娘,名叫左雪槑。

  左雪槑是胡老黑給她取的名,這女孩兒是他在雪地裡撿回來的,身上唯一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只有懷裡的血書,上面只寫著一個字——左。

  那時她只有八歲,胡老黑問她名字她也不說,只是讓胡老黑再給她一個新的名字。

  胡老黑以為她姓左,又因為當時是寒梅綻放的季節,所以就將她取名為左雪槑。

  槑通梅,胡老黑總是喊她呆呆。

  所以杜憐也跟著喊她呆呆。

  杜憐格外喜歡這個精致的少女,她在一旁教她折紙蓮花。

  但左雪槑卻盯著杜憐的刀看,眼神中充滿渴望。

  杜憐問道:“你想學刀嗎?”

  左雪槑點頭道:“想!”

  杜憐道:“那你慢慢想吧,女孩子哪有學刀的。”

  左雪槑翻了個白眼。

  趙空雨聽著她們的對話,悶聲道:“你也是女人。”

  杜憐反駁道:“我不一樣,我可是個魔女啊!”

  沈書狂輕聲咳嗽了一聲,道:“先聽我說兩句,現在抓到周海,看他在玄武堂時的威望,到時候肯定會有人給青雲幫的幫主報信,現在又是晚上,我覺得與其讓逼迫周海帶我們去找,倒不如在這裡等著青雲幫的幫主過來找我們。”

  薑荼道:“沒錯,這樣還能省不少精力。”

  杜憐道:“所以說我們晚上要輪流守夜了。”

  沈書狂道:“是的,以免周海跑了,也怕那個幫主晚上偷襲。”

  今夜是一鉤殘月,散發著它微弱的光。

  薑荼和沈書狂去休息,杜憐和趙空雨守前半夜。

  跟著他們守夜的,還有胡老黑的孫女左雪槑。

  左雪槑渴望刀,她見杜憐和趙空雨在說話, 悄悄的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雁翎刀,將刀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抽刀在手,刀身反射著慘白的月光。

  左雪槑感覺到了上面沾的血腥味,她抿了抿嘴,似乎想起了那天雪夜。

  杜憐轉過身,見到左雪槑端著她的刀在發呆。

  杜憐道:“呆呆,拿著我的刀,在想什麽呢?”

  左雪槑回道:“真的不能教我練刀嗎?我可以拜你為師。”

  杜憐問道:“為什麽一定要學刀呢?”

  左雪槑沒回答,一雙眸子盯著杜憐。

  一旁的趙空雨在她眸子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許也是一個跟自己一樣的可憐人。

  他難得開口道:“教她吧。”

  只有同病相憐的人,才會更了解對方的內心,趙空雨一心想要復仇,恐怕這個左雪槑,也一樣。

  他遇到過的許多人,都勸說過他,冤冤相報何時了,有些事該放下就放下,不要過於糾結。

  趙空雨一直都覺得這句話很刺耳,能夠說出這句話的人,除了得到的高僧,已經跳出紅塵外,有多少人,都是道貌岸然之輩。

  報仇啊,為趙家村近千人報仇,怎麽可能放的下。

  杜憐看了趙空雨好久,從他的眸子裡看到了許多。

  有同情,也有仇恨。

  同情她懂,杜憐猜測出趙空雨恐怕有一段悲慘的過去,但仇恨呢?

  杜憐覺得自己應該要更多的了解趙空雨了。

  胡老黑給他們準備了濃茶。

  秋風拂過,茶水漸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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