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桂寶和丼丼兩個小夥伴,與之前的生活相比,朱鳶兒的生活多了些樂趣。
之前的生活,早晨起床讀書、寫字,中午爬上桂花樹觀察兄弟姐妹,下午在院子裡捉蟲子、挖土坑,騷擾一下門外的兩個門衛,再和母親、容婆聊聊天。
重複、枯燥、百無聊賴,沒有絲毫的樂趣可言。
這樣的生活,朱鳶兒持續了八年之久。
有了桂寶之後,雖然有了一些改變,但桂寶總是以修煉為理由搪塞她,一天也就能在晚上和桂寶說上幾句話。
自從有了丼丼之後,朱鳶兒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隨時說話、聊天、分享的小夥伴。
丼丼一直跟在朱鳶兒身邊,寸步不離。
讀書、寫字的時候,朱鳶兒會向丼丼講讀了什麽,寫了什麽,這些字都是什麽意思。
在桂花樹上的時候,朱鳶兒會給丼丼講她的那些兄弟姐妹的特點和她看到的有趣的事。
她共有14個兄弟,12個姐妹。
朱鳶兒給這些人都做了編號,有特點的還起了外號。
她雖然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名字,卻能夠從他們的外觀準確說出他們的編號和外號。
並非朱鳶兒有意這麽做,而是她實在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到了下午,朱鳶兒會抱著丼丼睡會午覺。
隨著時間的推移,丼丼身上的墨色變得越來越淡,綠色變得越來越濃,眼睛也由綠色向藍色轉變,看上去越發的晶瑩剔透。
一人一靈的關系也越來越緊密,有時候朱鳶兒想到什麽,還沒說出口,丼丼竟然就已經知道了。
這一日下午,朱鳶兒和丼丼一起,在園子裡玩他們的老遊戲——互相吹氣。
丼丼在井底。
朱鳶兒在井口。
丼丼的氣息早已經不再寒冷,甚至還有些燙,和朱鳶兒的氣息越來越接近。
朱鳶兒還是老樣子,唯一變化的就是氣息比原來更強大了,甚至能夠將井水吹起來一炷香那麽高。
嗚嚕嗚嚕——
哈哈——
朱鳶兒玩得不亦樂乎。
容婆看了看趴在井口的朱鳶兒,又看了看坐在屋門口,托著腮幫子,無精打采的雲娘,心裡的怨恨越來越深。
她多麽希望朱鳶兒能夠一頭栽進井裡淹死,這樣的話,雲娘也就活不下去了,她也就能夠離開這個該死的園子了。
可是,朱鳶兒不僅沒有栽進去,還咯咯咯的笑個沒完。
於是,容婆又開始嘮叨了。
“我說雲娘子,你本就是一個戲子,能得到咱們皇帝陛下的寵幸已經是莫大的榮耀,即便是懷了孩子,索要一些錢財也就是了,何必非要嫁入皇宮,做什麽九娘子!你可知道,皇帝陛下一輩子就只能娶九個娘子,他早就有了心儀的人選,你佔了這個位置,他不把你恨死才怪了。依我看啊,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啊,就在這兒呆一輩子吧。”
“我,我也是為了鳶兒啊。”
之前,雲娘覺得她做的沒錯,畢竟她是個姑娘家,無法給朱鳶兒任何名分,更不用說什麽前途,頂多跟她唱一輩子戲,還會被冠上野孩子的罵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可現在,雲娘有些後悔了。
被一輩子關在落桂園,這樣的生活,還不如做個戲子。
“為了鳶兒?桀桀,從出生到現在,連落桂園的門都沒出去過,活著又有什麽意思。人家都說虎毒不食子,你這個當娘的,
為了個九娘子的虛名,可把自己的孩子害苦嘍。” “我,我,我——”
雲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別喔喔喔的了,你又不是老母雞,我看啊,你還不如一隻老母雞!”
容婆一直認定是雲娘和朱鳶兒害了她,因為要伺候二人,她才不能走出這房門半步,像犯人一樣被了八年。
這八年間,她唯一的釋放方式就是用惡毒的語言挖苦雲娘。
“哎——”
雲娘見朱鳶兒越來越大,卻只能跟著她受苦,本來心裡就已經很不是滋味,如今又被容婆這樣挖苦,終於是落下淚來。
“當年我也是鬼迷了心竅,聽信了袁天正袁國師的話。他說鳶兒天賦異稟,乃是天上星宿下凡。我懷鳶兒的那天晚上,也夢到一隻大鳥鑽進了我的身體,本以為鳶兒受到了朱雀大神的眷顧——”
“就她能收到朱雀大神的眷顧?”
容婆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瞪著朱鳶兒。
“你瞧瞧她那個模樣,長得像個小猴子,一天到晚只知道爬高上梯,再不就衝著口井瞎笑,就她也配得到朱雀大神的眷顧?我看你是想瞎了心了。”
朱鳶兒早就習慣了容婆的嘮叨,可沒想到她今天會這樣過分,不僅嘮叨起來沒完沒了,還把母親給氣哭了。
於是,她小眉頭一皺,立刻有了主意。
“丼丼,幫我嚇唬嚇唬這個壞家夥。”
“嚇唬壞家夥?”
“就是容婆。她總是挖苦我和母親,今天還把母親惹哭了。”
“嗯!欺負鳶兒的都是壞蛋!”
丼丼從井裡上來,來到朱鳶兒身邊。
不過,她一時有些犯難了。
“鳶兒,該怎麽嚇唬她?”
自從開智以後,丼丼一直和朱鳶兒形影不離,心性也幾乎與朱鳶兒無二,雖然有些調皮,卻從未起過害人之心,讓她去嚇唬容婆,她還真不知道怎麽下手。
“你啊,就這麽做就可以了。”
朱鳶兒小聲的告訴丼丼,丼丼聽完露出俏皮的笑容,那神情,幾乎與朱鳶兒一模一樣。
“還有,你竟然還惦記著袁國師。袁國師是什麽樣的人物?人家是教宗領袖,地位超然,幾乎能與皇帝陛下平起平坐。這樣的大人物怎麽會惦記你一個戲子?我看啊,八成是你臆想出來騙自己的。”
“不是的!”
雲娘突然站了起來。
“當初皇上不認帳,硬說我肚子裡懷的不是他的孩子,這才請了袁國師來以辨真偽。袁國師看了之後,一口咬定是皇上的孩子,還說這孩子未來定能有所成就,要求皇上一定要娶我進宮。我當時也是為了鳶兒好啊。連袁國師都這麽說了,我做娘的能不為鳶兒爭個名分嗎?嗚嗚——”
說到這兒,雲娘放開聲音,嗚嗚的哭了起來。
“名分?你可知道你爭到的這個名分本本應該是誰的嗎?今天我老婆子也做做善事,讓你也死個明白。皇上要娶的九娘子是安東將軍呂不卿的女兒。雙方都已經說好了,連聘禮都下了,讓你這一攪和,一下子全完了。你說說,皇上能讓你好過嗎?呂將軍能放過你嗎?你不離開這落桂園還好,一旦離開,我看你和你的寶貴女兒都得死,明白嗎?都得——啊——!”
容婆扯著嗓門,說得吐沫橫飛。
不過,她正說得過癮的時候,一陣疾風猛地吹了過來,竟然將她從坐著的凳子上吹得翻了個跟頭!
容婆被摔的有些發蒙,她直起身子,茫然的看向左右。
“呼——”
又是一陣疾風。
容婆坐的竹凳子猛地翻滾過來,正扣在她的身上。
“哎呀媽呀,有鬼!”
容婆被嚇得抱住了頭,趴在了竹凳下面。
“容婆——”
一個蒼老、幽怨的聲音從容婆耳邊響起。
“你作為仆從,口無遮攔,頂撞家主,犯了以下犯上之罪,如果再不更改,死後定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拔舌之苦!”
“呼——”
這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疾風吹來,竹凳和容婆又被吹得翻了個跟頭。
容婆回過神來的時候,又坐在了竹凳之上,只是身子窩在竹凳裡,腿衝上,腦袋衝下,所處的位置也已經變成了剛才位置的對面。
容婆被嚇壞了,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身體不停的打顫,凳子上已經濕了一大片,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
雲娘也傻了。
她不明白容婆怎麽就突然翻倒在地,怎麽又突然坐了起來,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只有朱鳶兒看著容婆狼狽不堪的模樣,哈哈的笑個不停。
丼丼見朱鳶兒高興,也跟著呵呵的笑著。
從此以後,容婆再也沒敢說過任何非分的話,朱鳶兒的生活變得安靜了許多。
不過,母親和容婆的話,她還是記在了心裡。
國師袁天正。
安東將軍呂不卿。
還有那位從未見過面的皇帝——她的父親。
我未來能見到他們嗎?
朱鳶兒皺起小眉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她總覺得,她不會一直被困在這個院子裡。
等她長大了,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兒,帶著丼丼和桂寶,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的看一看,耍一耍。
不知不覺中,朱鳶兒已經十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