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大正(朱鳶兒父親的年號)十二年六月十九日,朱鳶兒迎來了她生命中最大的轉折點,這一天正是她十歲的生日。
朱鳶兒正站在桂花樹的樹冠之中,和丼丼講她二十六個兄弟姐妹。
“丼丼,一號越來越胖了,胖的脖子都沒了。”
“脖子都沒有了?”
“就是這樣的。”
朱鳶兒把脖子使勁往裡縮。
“好醜。”
“是呐,醜死了。”
“愛打扮的十三號化了彩妝。丼丼,你知道什麽叫彩妝嗎?我母親告訴我的,就是有顏色的妝。她流汗了,哎呀,彩妝都花了,滿臉紅的,綠的,到處流水,哈哈,丼丼我真希望你能像我一樣,看看她的臉,保準逗死你。”
“丼丼也希望能像鳶兒一樣,可丼丼沒有鳶兒厲害。”
“丼丼也很厲害,托丼丼的福,容婆再也不敢嘮叨了。”
“嗯,丼丼也厲害。”
“丼丼,那個愛哭的二十二號又哭了,他幾乎每天都哭,每天都哭,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那麽多眼淚。”
朱鳶兒看得有點煩了,回頭向周圍看了看。
在通往落桂園狹窄的小路上,一高一矮兩人正向落桂園走來。
高的是位六十多歲的老人。
他身形修長,一身淡藍色立襟長衫,一頭雪白長發,頭上束著一根玉簪,胸前雪白的長冉隨風飄揚,像極了容婆講的那種世外高人。
矮的和朱鳶兒差不多高,一身灰布長衫,佝僂著身體,低著頭,看不清長什麽樣子,走路的時候頭往前一伸一伸的,懷裡抱著兩杆與他的身高極不相稱的長槍。
“丼丼,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朱鳶兒大喜,忙不迭的往樹下爬去。
今天不是月中,也不是月末,說明不是內事房的人來送東西的,那這兩個人肯定有別的什麽目的。
會是什麽?
無論是什麽,只要有變化就比沒有變化好。
朱鳶兒三步兩步來到門前,丼丼也趕緊跟了過來。
大門從外面鎖死,兩扇門之間有一指寬的縫隙。
朱鳶兒時常通過這條縫隙呼喚兩個門衛,可這兩個門衛如同兩根木頭似的,無論朱鳶兒怎麽呼喚,無論她說什麽、聊什麽,二人從來沒給出過任何回應。
不過,這兩個門衛非常盡職盡責,即便是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二人仍舊筆直的站在門外,甚至深更半夜,朱鳶兒睡不著在院子裡到處遊蕩的時候,透過門縫,還是能夠看到二人筆直的身影。
朱鳶兒都有些懷疑這兩個人到底是不是真人。
可是,每次內事房的人來送東西,二人都會非常認真的檢查,有時候朱鳶兒都覺得他們有些過分了。
比如說送來的大米,他們要拆開了一把一把的檢查,送來的水果,他們逐個都要咬上一口,送來的肉,他們要用針插了又插,有好幾次還把送來的東西給丟了回去。
在朱鳶兒心裡,這兩個門衛就是兩個頑固不化又極端無趣的木頭人。
“什麽人!”
門外傳來門衛的叫嚷聲。
朱鳶兒趕忙貼在門縫上觀察。
兩個門衛肩並肩站在門前,手中鋼刀直指二人。
高個的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衝二人比劃了一下,說道:“受國師所托,來看看那個小丫頭。開門吧。”
“是!”
因為被兩個門衛擋著,朱鳶兒沒能看到老人到底給兩個門衛看了什麽,
竟然令平時那麽頑固、刁鑽的門衛如此順從,但對這位老人越發的充滿了期待,尤其聽他說是受國師所托,國師不就是那個說她長大了會很了不起的袁天正嗎? 難道這位老人是來救我出去的?
朱鳶兒的小心臟不由得怦怦亂跳。
被關了整整十年,她太渴望出去了。
“卡啦!”
“吱呀呀——”
門鎖被打開,大門也被推向兩邊。
兩個門衛重新回到大門兩側,仍舊站的筆直。
老人面帶微笑,一臉淡然的看著朱鳶兒。
身後的那個矮個子也看著朱鳶兒。
不過,在看向朱鳶兒身後的時候,明顯露出了異樣的神情。
朱鳶兒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她不停的咬著嘴唇,兩個小手緊緊攥在一起,猶豫了好一會,才狠了狠心,詢問道:“您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老人搖了搖頭:“不是。”
“哦。”
希望瞬間破滅,朱鳶兒的心都快碎了。
從有記憶開始到現在,無論遭遇了什麽,她都從未放棄過希望,無論多麽傷心難過,她都未掉落一滴眼淚,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了,眼淚不會換來任何好處。
可是,在聽到老人回答的一瞬間,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難道真得要被關一輩子嗎?
朱鳶兒將小手攥的緊緊的,強忍著在眼圈裡打轉的淚水,鼓起勇氣,再次看向老人:“那,您能讓我出去看看嗎?哪怕一會會也好,就一會會,真的,我保證,就一會會,嗚嗚——”
說著說著,眼淚終於是流了下來。
從出生到現在,朱鳶兒從未走出過落桂園,她太渴望出去了,太渴望站在不一樣的土地上,看看不一樣的世界了。
對某些人來說,自由很廉價,但對有些人來說,哪怕一分一秒的自由,都比金子還要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