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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夢白於山》三馬6的因果
  上次在“邊紅路”工程現場訛了200元後,馬六安穩了幾天。

  他也就是僅僅安穩幾天沒有新的動作而已。

  沒有新的動作不代表自己就不再動作,其實馬六自己心裡的小九九也早打得滿滿的。

  近幾年,不要說在本鄉裡進行的工程,就是聽到鄰鄉有響動,他也和一條餓瘋了的野狗一樣嗅著追去。

  他沒少訛詐過別人。馬六的臭名在紅柳鄉四周早已遠揚,別人聽到他的名字就如看到飛揚來一股梅毒病菌一般早早就躲閃著。

  不是他們怕馬六,他們只是覺得和這種“爛貨”去較真不值得,輕了重了拿捏不準。這些人有時看著挺橫的,其實就和一個玻璃塊、一碰就碎。

  當然,馬六自己更清楚:就他這種爛人,別人都和送瘟神一般地唯恐避之不及,誰還願沾染上呢!

  因此,爛有爛的好處。不爛,誰會無緣無故地給自己錢花呢!

  “不管他,只要有幾十元、幾百元錢花就足了。哪有閑心管修不修路的屁事。”

  每一次拿到錢後,馬六都是這麽簡單地思維著。

  馬六安穩了沒幾天。因為毒癮發作,又獨自先後到道路工程現場去套近乎要兩個錢買粉抽。

  林衝也懶得理他,反正這個人還沒有獅子大開口,又兩次分別給他了100元和50元,就和打發叫花子一般匆匆地把他送走。

  “細水長流。工程還需要一段日子,慢慢再說吧。”

  馬六心裡這樣想著。林衝又何嘗不是抱著同樣的想法呢。

  千算萬算,馬六沒有算到“多行不義必自斃!”

  中秋節到了。邊紅路的路基工程已經全部完工,等節日一過就要罩柏油面。

  這一天,風發意氣的林衝給工人們都放了假,讓他們回家和老婆娃娃們過上個團圓節,一起吃一頓團圓飯。工地上就剩他和小舅子兩人照看。

  中午,他在邊城縣的熟肉店裡買了一隻鹵雞,一個豬肘子,並讓他們裝了兩盤拌好了的花生米,鹵豆皮。然後,自己又到超市買了一箱“青島啤酒”。

  林衝駕駛自己的豐田霸道從紅柳鄉到邊城縣打了一個來回也就不到一個多小時。他們的項目部設在紅柳村不遠,離邊城也就20多公裡的距離。

  下午,林衝和小舅子一邊品著啤酒,一邊暢想著下一個工程的開端。二人邊吃邊聊,為這幾年順風順水的生意而高興。

  隨著驕陽西斜,農戶家裡的燉羊肉也都熟爛。每年的中秋節,邊城這一天隨處都飄散著燉肉的腥香,一家子都圍著餐桌喜慶中秋的團圓。

  這一天也是紅柳鄉的集。因為是中秋節,趕集的人兒並不多,而且集市不到下午四點就散了。偌大的一個廣場上,除了賣菜人散落的爛菜葉子和賣西瓜攤點跟前的一些西瓜皮外,和往昔的集日相比今天顯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馬六就和一個幽靈,倏然間,他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他瞪著賊溜溜的一雙小眼睛四處瞄著。有幾個收攤稍遲的商販遠遠地看到馬六,都借故躲閃著。實在躲不開的,也賠著笑臉說:

  “六哥,你看這市場空空蕩蕩的,今天人少確實沒有生意,我這連自己的吃飯錢都沒著落呢。”

  轉了一圈,馬六連一分錢也沒有“借”到。

  他沮喪著臉,無精打采的。看到不遠處幾條爭食的野狗,馬六怒著對準它們的方向剔去腳下的一塊小石子,嚇得那幾條畜牲四散跑得老遠。

馬六因為剛剔石子用力過猛,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仰天一倒。他立住腳穩了穩,耷拉了一下自己快要發霉了的腦袋,自己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繼續走。  馬六也不願意回家,他知道家裡人都不待見他,回去只能看些冷眉冷眼。

  神鬼差使般,馬六向西南方向的“邊紅路”工程項目部溜達過去了。

  “幾天都沒再去討饒他們了,過中秋節了,應該再給我發幾個補助。這次怎麽也該多要點,那麽大的工程,至少也得500元吧。”

  馬六心裡自己這樣暗自盤算著。

  項目部離紅柳鄉集鎮也不遠,大約兩千多米,就在紅柳村南村口通往縣城的公共車道路旁。林衝他們修的這條路就是在原縣鄉道路的基礎上加寬了路面,奠高了路基,然後再罩上油面。

  項目部蓋著幾間活動板房,林衝和小舅子正在活動板房中拉話拉的興濃。幾瓶啤酒下肚,臉上都已露出酡紅色。

  林衝尿憋的有些急,自故站起來走出項目部,想在外邊的空地上解決。

  他剛出門,就看到從集鎮方向走過來的馬六。馬六遠遠地向自己點頭打著招呼。林衝有些過於的厭煩這個無賴,當作沒看到一般自故解開褲腰帶放水。

  馬六雖然沒有討到回應,但依然死皮賴臉的攆了過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林衝面前,自故熱情地招呼著:

  “林老板,最近還順利嗎?”

  林衝不冷不熱地應道:

  “還好吧。”

  他心裡想著:“只要你不來就順利。”

  緊接著林衝又問馬六:“怎麽,中秋節也不回家吃肉去?這麽熱的天逛什麽呢。”

  “那個啥......林老板,我、我這兩天手頭比較緊。你、你看你能不能再借我兩個錢花點唄。”

  馬六有點結巴的回應林衝。

  畢盡,無緣無故地伸手問別人要錢是件理曲的事。雖說自己早已經沒有了所謂的尊嚴,但熱臉還應該保持的。

  林衝有些不快地冷嘲:“我快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了。這不,工人今天都罷工了,我還正愁著看走哪裡去借兩個錢復工呢。這還哪來的錢給你呢。再說,不是給過你幾次了嗎。”

  “怎麽,你當我是叫花子,就那麽幾個錢就打發了!”

  馬六看到對方沒有了以往的熱情,他也驟然丟掉了自己臉上的媚笑。

  “你認為你自己是什麽?”

  喝了點酒的林衝有些激動。他早對眼前這個潑皮不順眼了,手癢得恨不得狠狠地掄上一大巴掌。無賴終歸是無賴。雖然馬六自己知道別人都背地裡罵他,但總不願別人當面辱他。

  看到對方連哄哄自己的耐心都沒有了,更別指望給自己錢花。馬六乾脆使出了潑勁,他張開嘴巴威脅林衝說:

  “你他媽的還想在這裡繼續乾下去不......”

  林衝一看馬六對自己動了粗口。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加之又喝了幾瓶啤酒,便不由加大了嗓門對著馬六近乎咆哮道:

  “老子能不能乾下去,也不是你這個癩皮狗說了算的!”

  項目部裡林衝的小舅子還等著姐夫尿尿回來繼續喝酒呢。可他等著等著卻聽到了外邊的嘈雜聲。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他怕姐夫吃虧,隨手提上立在門後的施工鐵鍁踉蹌著步子走了出去。當他看到是那個時不時常來工地騷擾的潑皮無賴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疾步過去直接掄起手中的鐵鍁向馬六的頭上砸去。

  正舉起胳膊準備用手指罵林衝的馬六猝不及防。他的罵聲還未出口,就被林衝小舅子背後一鐵鍁扣下。

  馬六隻覺得眼前轟然一暗,痛苦地想扭轉自己的脖子看個究竟。可沒等他扭轉過去,單薄的身子飄然倒地,刺目的鮮血汩汩地滲入地上,他的面部扭曲的直翻白眼。

  林衝吃了一驚。看到馬六倒地後,他下意識地四下掃視了一番。看到周圍空蕩蕩的應該是沒有一個人。

  林衝咽了一口涶味,衝著旁邊已經發愣了的小舅子使了使眼色。林衝的小舅子似乎有些心照不宣,趕緊蹲下身子用手搖了搖地上的馬六,然後哆嗦著對著林衝搖了搖頭。

  林衝明白了,怕是出了人命案。

  此刻,慌亂中的他也知曉,這人命關天的大事,即便有牛一凡縣長這棵大樹,也庇護不了自己。林衝料定,牛一凡他也不敢庇護自己。而且這事也絕對不能讓牛一凡知曉。此刻,能救自己的、唯有自己本人。

  林衝壓低聲音對自己的小舅子說:

  “快、快去發動鏟車!”

  小舅子沒明白姐夫的意思。他反問了一句:“甚?”

  林衝有點動怒地甕聲低吼著:

  “去發動鏟車!”

  工地裡的鏟車本來就是林衝小舅子自己為了修路入股的,他本人就是鏟車司機。此刻鏟車就停在旁邊已經修好了的路基上面。雖然他還未明白姐夫讓發動鏟車的用意,但聽到姐夫的命令後仍然機械地跨了幾步就到路基上。

  林衝的小舅子匆忙地上車去點火,然後慌亂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他從車窗上不知所措地看著姐夫那已經由微紅變得煞白的面孔,用疑惑的眼神問詢姐夫讓他發動鏟車要做什麽。

  林衝又壓著嗓子喊道:“快,挑一道壕出來。”

  瞬間,林衝的小舅子這才仿佛明白了姐夫的用意。他急著掛擋操作,沒多久就在路基上挑出一道深深的溝壕。

  接著,他跳下車和林衝一道,抬起不知死活的馬六放在壕溝中間。然後,自己又重新跳上了鏟車, 一番忙亂的操作起來。

  只見鏟車把刨出的灰土、石籽一起又拱填了進去,並反覆輾壓著。直至看不出任何痕跡了,方才停止。

  接下來,姐夫小舅子二人又用鐵鍁來回摻和剛馬六倒地處留下的血跡,並一處處細心地掩埋。當他倆確定什麽也看不出了,方才停手。

  此刻,黃昏的暮色也已褪去。從紅柳鄉的集鎮方向隱隱傳來醉酒了的人聲嘶力竭地喊鬧聲......

  林衝和小舅子匆匆拉上項目部的門,開著豐田霸道一溜煙地向縣城方向馳去。

  馬六失蹤了。中秋節那天后晌起,他的父母就沒有再見到過他。對於他的消失,沒有任何人去關注,甚至就包括他自己的父母也冷漠地不去多想。

  馬六不在家的日子,家裡倒安寧了許多。也有個別鄰居碰到馬六的父親,帶著慶幸的口吻順便問道:

  “怎麽沒見你家六子最近喊叫?”

  馬六的父親回應:“誰知道他又死哪去了。”

  馬六經常離家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個月是常事。有一次因為吸毒,被公安局逮了個正著,被關進戒毒所大半年也沒有人告訴過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也沒有主動問尋過別人,似乎他的存在和這個家毫無關系。

  馬六失蹤了,紅柳村仿佛更加平靜了許多。

  “邊紅路”的工程如期完工了。據邊城縣交通局的技術員說,工程的質量非常的完美。罩面的瀝青和石子甚至比原設計的還要厚幾公分。

  縣交通局還專門為這條路頒發了“優質良心工程”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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