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城縣,這幾年有著一個很不好的新生習慣——
那就是在一些鄉鎮總不缺一些工程項目的“攔路虎”。
起初這些“攔路虎”是衝著石油開發的油老板們去的。每遇到打井車隊從自己家的門口,或者是離自己家還很遠的村集體道路經過,總會有人煽動一些老弱病殘把人家企業的道路給堵上。
直至好說歹說給上一點錢物方才放行。
那些阻路的人也有自己“行規”:打井企業進村的時候阻擋一次,出去的時候再阻擋一次。他們稱之為“一路兩吃”。
兩次都是由企業拿錢把道路“鋪平了”,他們才能順暢通行並進行作業。
如果有企業老板“摳門”,那些組織者就會打發幾個病死連天的老婆子,或者是顫顫巍巍拄著拐杖的老頭子橫躺在路上。這陣勢讓油老板們哭笑不得。
最先這一招只是用在油老板們身上。可後來那些嘗到了甜頭的人普遍認為,設置路障真的是一個不錯的來錢路子。不用投資,不用吃苦,只要臉皮厚一些就行。
因此,凡是看到有工程實施,便動輒阻路攔工。就包括政府的民生工程也不放過,倒像是一些徹頭徹尾的佔山為王的“響馬”一般。
林衝他們的施工隊剛剛才到紅柳村的邊上,就零零散散地來了幾撥這類的人,讓他們舉步維艱。
這林衝也不是一個平常的人。在外混跡多年,這樣的事也遇到過不少。他知道,只要遷就一撥,就會有兩撥、三撥如雨後春筍般冒頭。自己不是個韭菜園子,更不是一個慈善機構。
他和牛一凡很熟悉,邊城縣公安局局長趙志強又是他老鄉。
用林衝自己的話說:“有這麽硬的關系還怕幾個‘刁民’!”
於是,他慫恿自己的小舅子專門網絡了他們老家當地的幾個混混,組成了一個“道路工程秩序維護隊”。
林衝給他們每人配發一根乘手的短鋼管,並叮囑凡遇到一些阻工攔路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鋼管就砸。
這一砸倒也砸出了威風,老百姓都知道這個工隊的“棒棒隊”凶得很,好多蠢蠢欲動的“攔路虎”硬是把頭給縮了回去。
遇到個別橫豎不怕死的“滾刀肉”,林衝就給邊城縣公安局的趙志強局長打招呼請求幫忙。趙志強會立刻派出公安乾警到現場,以破壞投資環境、無故阻攔重點工程建設等為理由,將那些“滾刀肉”送到拘留所裡讓其他犯人去操練了。
這樣一路下來,林衝他們這個施工隊倒也闖出來了一些名氣,明顯阻擋修路的人也寥寥無幾。
有人形容他們是“響馬”遇到了“土匪”,不用講理。
其實,對於這種以暴治惡的行徑,邊城大多數的人倒也樂得看笑話。他們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誰是正義的,誰是非正義的。
按理來說,修路、建校這些公益事業,老百姓就根本不用政府去動員,他們自己也應該去積極配合的一項工作。但是,近年來總有一些不正常的社會現象,把善良的百姓帶到了歧途。而一些基層幹部為了保持自己主政一方時的穩定,不從問題的根源和現象的本質中去解決問題,他們只是一味地用金錢去買穩定、求和諧。
殊不料,這些穩定與和諧只是表面上的。更為可怕的是,這種近乎委曲求全得到的所謂“穩定”和“和諧”,還會和毒菌一般肆虐的傳染下去。
前些年國家在邊城修建第一條鐵路的時候,
就發生過這樣匪夷所思的怪事。邊城幾代人的夢想,好不容易被列入國家重點工程項目去實施。眼看著毛烏素沙漠裡就要修通一條經邊城到省城並通往全國各地的鐵路。然而,在施工過程中有幾戶“釘子戶”就是不讓工程人員施工,借故敲詐勒索。 本來,作為一項國家重點工程,從設計、勘測到賠償,政府都充分地考慮到了,而且也是按照最高賠付標準補償到位了。可邊城的一些老百姓總是欲壑難填。在鐵路修建的過程中,總有個別人以各種離奇的理由阻工。施工隊伍求助當地政府,政府隨口應允給予阻擋者增加補償金額。
會哭的娃娃有奶吃。一傳十,十傳百,又有一些不甘寂寞的百姓踴躍嘗試,而且幾乎都得到了甜頭。甚至直到鐵路修好通了列車,還有個別不要命的試圖去堵阻列車的正常行駛。正是因為這種拿金錢作為化解矛盾的唯一一種手段,促進了邊城一些不甘於安分人的躁動。
一個時期,個別利欲熏心的閑散人員不謀而合地聚集到一起。他們假借群眾的名義,把一些基層幹部描述的不可言喻,把他們自己委屈的像個竇娥一般。
殊不知,那些上訪的人中,要麽是些賣假藥的遊醫,要麽是些給人算卦的騙子,要麽就是些貪圖享受的死皮二流子,還有些被老百姓趕下台的貪腐村官之流。
這些人有的是為難政府的經驗,有的是休閑逛蕩的時間,有的是持久上訪的耐心。
紅柳鄉的馬六就是這些類型裡的一個馬前卒。
聽說縣上又要重新修建並加寬邊城縣至紅柳鄉這段公路,紅柳村的馬有德看到了新的來財機會。
早在勘測之時他就蠢蠢欲動,只是感覺不到時機,怕弄巧成拙讓能搶在嘴裡的肥肉溜掉。看到工程如火如荼地進行,而且這些施工隊也是一副亡命徒的架勢。馬有德沒敢自己輕舉妄動,他想到了自己的侄子馬六,也就是上次在秦明州靈堂上出盡洋相的那個人。
馬六是個“癮君子”。他的毒癮發作起來連命都不要,更不要說是其他的了。馬有德正是看中了馬六這一點,便躥騰著他前去阻工。並教給他阻工的理由是:
“加寬的道路佔了自己家的生產道路。”
這馬六也是個奇葩,30來歲的人了,本身就好吃懶做沒個正業。每天賭博、酗酒,遇到紅柳鄉逢集市了,還敲打敲打外來趕集的小買賣人。
紅柳鄉提起馬六的名字,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
這些年不知道和什麽人瞎混,馬六還染上了毒癮。這人一旦染上毒品就不是人了。吸毒後馬六更是猥瑣的見人就伸手,幾元不嫌少、幾百元不嫌多......他直脫脫地活成了一個“早早死去就是對社會有貢獻”的無賴。
馬六的老父親有一次忍不住罵了他幾句,直接讓馬六揮起灶前的火鏟子銷去了父親的一塊頭皮,鮮血直冒。
面對這樣一個沒有了人性的忤逆之子,家裡也徹底失去了管教的希望。
馬六的媽媽也曾暗自連連歎氣:
“真不如一生下來就在尿盆子裡把他窩死了呢!”
受到馬有德的鼓惑和吹捧,馬六當然是一馬當光了。
那天,正當林衝的工隊施工進行得如火如荼之計,馬六一個人溜達到工地現場。他什麽也不說,就直接在壓路機不遠處的前方躺了下去,讓工人們不知所措。
正在監工的林衝看到這麽一個不速之客阻擋了施工,他大怒,正要讓他的小舅子指揮“棒棒隊”給馬六一個教訓並將他抬的撂了出去。
這時,林衝雇傭的紅柳村當地的一個工人告訴他:
“這人叫馬六,就是個遠近聞名的‘癮君子’。”
林衝聽了後,隱忍下去了胸中的怒氣。心裡想,沒必要和這種不是人的人較量。這種人“命脆”,“棒棒隊”的人下手稍稍重點,要了他的命可就誤了大事。延誤一天的工期,這機械台班費、人工工資要損失多少呢。
牛一凡不是一再叮囑自己要“和氣生財”麽。忍一時風平浪靜。
於是,林衝賠上了少有的笑臉,一口一個“馬兄弟長、馬兄弟短”的,把個馬六哄抬得是暈暈乎乎的。
末了,林衝掏出200元錢說是讓他買兩包煙抽。馬六看到錢,眼睛早就綠了。一軲轆從壓路機前站起,搶過林衝遞給自己的200元錢,一溜煙地快步走了。
馬有德這個幕後主使,以及他的那幾個追隨者還在紅柳鄉的一個小飯店裡等消息呢。他們商量著等工地那邊的動靜一旦大了起來,就會馬上拄著拐杖,扭著瘸腿去助陣、去理論......
沒想到,直至4、5個早有準備的人一斤劣質白酒下肚了,還聽不到一絲動靜。
他們失望了許久。第二天,馬有德從在林衝工地上乾活的本村村民李三娃的口中得知,馬六當時就拿了200元走人,根本就沒有為難人家。
馬有德恨的眼睛都冒出了綠光。
接連幾天,馬有德及他們幾個“老無賴”也沒有再進一步行動。他們以不變應萬變。他們在瞅機會,尋找新的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