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鄰安頓好了柯久生向後院回話去,田鄰是真把柯久生這小子當親弟弟看了。這要是別人,穿什麽有沒有穿的,他可不願操心。但是看著柯久生瘦的那樣,身上就那一身行頭,心裡也是說不出來的心酸。
“張媽”田鄰站在廊上輕聲叫著張媽,張媽應著聲就走出了屋門。
“張媽,廠院上的新人安排妥當了。”
張媽點頭,表示已經知曉轉身要回屋。可田鄰接著說,
“張媽,新來的小子瘦的憐人,我看那行李裡就剩一套夏天的薄衫。你跟東家問問,能不能給小子配一身行頭。”田鄰低著頭抬眼兒看著張媽的反應。
“知道了。”
“哎、謝謝張媽!謝謝東家!”田鄰一聽張媽沒有回絕的意思,立刻高帽帶起。
張媽已經得了張澤江的意思,便無多話。轉身回來屋。
沒兩天,柯久生的鋪位上就多了兩身衣裳,兩雙鞋。一身兒足足五斤棉的大棉襖和大棉靴子,還有一身是夏天薄布褂子和一雙納了千層底的布面鞋。柯久生看著炕上的新行頭,杵在地上一動不動,眼淚嘩嘩的往下淌。同屋的看見他哭的稀裡嘩啦,都笑他沒出息。
莊稼上的活計慢慢動了起來,忙的時候除了後院的人,張家廠院基本上都空了。陳豐和陳裡,也因為張家的草藥地幾乎是住在了張家。張思婷天天能見著陳裡,臉上的笑臉也日漸多了起來。可是這性子怎麽不如從前歡實,說到不順心的事情,也不像以往要辯駁幾句才作罷。於婉和張澤江看著么兒變了性子也是心裡不大舒暢,可也無奈。
張澤江的自那日起生起的疲乏感越發沉重,現在每天竟起了偏頭疼。這日坐在炕前於婉給他揉著頭疼處,以做舒緩。
突然張澤江感覺他頭骨的頂骨處如針扎一樣,尖銳的刺痛疼的他後背瞬間起來一層冷汗。疼痛感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深他猛的抓住於婉的手,越抓越緊。
“啊,澤江!”於婉被抓的生疼,不忍叫出了聲。
他死扛了一會,疼痛感漸漸消散,他才松開了手。於婉的手背上已經被他抓出了紅色的手印。
“你怎麽了?!”於婉顧不上自己的疼痛,關心的看著張澤江,張澤江撐著要站起來,可他一用力,就感覺一股暖流從他的鼻孔中流淌下來。一滴滴的滴在了腳下的地面上。他回頭看了看於婉,一個閉眼一頭栽倒在地上。
“澤江!張媽!快來人啊!”於婉蹲在地上抱著一緊暈死過去的張澤江,鮮血仍然從鼻子中向外流淌著。
張媽第一個衝了進來,見於婉正抱著已經暈了過去的張澤江,臉上身上都是鼻血,臉色已經嚇的發白。發抖的手還在不停的擦著鼻血,希望能讓血流停住。隨後張家大哥二哥聽著叫聲不對,也趕了過來。站在門口一見此狀,臉色也瞬間變了樣。
“來,於婉,你先起來。”老大上前扶起已經慌了神的於婉“老二,來,把澤江先抬起來。”
大哥張正基和二哥張光善合力將張澤江抬到了炕上。
“大哥,澤江這是怎麽了?”於婉已經被嚇得哽咽起來。
“沒事兒的於婉,澤江的身子骨你是知道的,不會有事兒。”張正基安慰道,隨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張媽,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將於婉另做安置。張媽心領神會,就小心的扶著於婉。
“夫人,先去小姐屋子歇一歇,讓大爺他們看看是什麽情況吧。”張媽安撫著於婉,
扶著她出了屋門。於婉一出屋門就再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安置好了於婉,張媽一路快走,趕回了張澤江的屋子。
三個人圍站著躺在炕上的張澤江,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張澤江鼻子的鮮血不再外湧。三人心中都松了口氣。
又過了一刻鍾,張澤江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渾身肌肉不在僵挺。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棚頂。許久未說話。
張澤江回想剛才夢魘中與南山的對話,心中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南山已經用這種法子在找人了,一切不太樂觀。”
“嗯...讓你們擔心了,剛才我頂骨刺痛,疼的我一時沒抗住。”張澤江醒醒神,坐了起來。“我沒事了,張媽打點水,我洗洗。”張澤江看著自己一身的血,也是無語。心想至於搞這麽大陣仗。
“你這是怎麽了”大哥一旁問到。
“我暫時沒事,只是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和兩位哥哥明說吧。”
“嗯,你沒事兒就好。”二哥松了一口氣。“行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好,都回吧。”
張家大哥二哥見張澤江沒事兒,也就不做停留,張媽端著打好的水進了屋。
“張媽,南山讓張家派人到曲家。”張澤江將已經被血染紅的褂子脫了下來扔到地上。捧起清水清洗起來。
“這個時候派你去曲家?”
“是,他們要隱山,很被動,所以,準備停止一切事務,隱山布界,找人。讓曲家和張家維系外圍事務。”
“那快派人去、吧。”張媽回道。可話剛說出來就又停了。
“你也覺得不對是吧。”張澤江清理這鼻中的血漬。
“嗯。這是要棄車保帥呀。”張媽驚歎道,“這樣的路子,南山是不會使的。”
“嗯,所以,我認為,如果真是這樣,南山現在不止有外憂,還有內患。”張澤江擦幹了身子繼續說到“如果南山沒有咱們想的那樣,那就是,我被下了術了。對方暫時沒找著門路,硬來的。所以,你看我這一身。”他指了指被他仍在地上的衣服。
“這,到底是誰,這麽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張媽緊了眉頭。
“不知道,可能還不到時候吧,也只是小打小鬧的。”張澤江套上乾淨衣服。“把地上那身兒燒了吧。”
“是。”張媽撿起地上的衣服,端走了被用過的水。
這一通鬧完,張澤江的腦袋清醒了不少,之前的昏沉感一掃而空。身體也輕快許多,獨自一人上了地裡。
各家各戶的莊漢都在田壟間穿梭。陳裡和陳豐在樹蔭下看著工人們乾著活。因為中的藥材實在有些貴重,不得不親自看著。
張澤江並沒有上前去打招呼。有他倆在也不擔心。他向遠處看了看崔家的地,地是翻的差不多,可人全都不見了。這崔家也不知道在搞什麽名堂,白天倒是能看到地裡夥計在乾活,可只要你不注意這人就都消失不見。平時地裡的爺們總是閑暇時聊上幾句誰家婆娘走路怎麽怎麽樣。誰又讓婆娘打出了家門。可最近的時日,大家都覺得崔的夥計不大好找。約著喝酒也都拒兒不見,忙說有活。可誰都覺得疑惑,還有什麽活比地裡的活還要重要的。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是五月有余。地裡的苗苗已露出新芽,這近一月的悠閑時光,張澤江難得清閑。每日早起供香,陪伴妻女,晚飯便和大哥、二哥、陳家父子交盞而談。
這晚,陳豐的婆娘嚴華容來看望許久未回家的陳豐父子。帶了幾個夥計和從縣城上換下來的新物件來到了張家院子,陳豐見著嚴華容突然到訪,開心的衝過去抱起嚴華容就轉起來圈,惹的一眾人哈哈大笑。嚴華容是大家出來的,頗為在意禮數。十分不願,可陳豐力道頗大,根本拒絕不得,只能推搡著被陳豐抱著轉了起來。
“華容來了,就多住些日子,和陳豐也好些日子不見,在這別拘束。”張澤江看著嚴華容有些不快便打起圍場,這再鬧下去, 陳豐恐怕要被鞭策了。
“那就叨擾了”嚴華容趕忙整理妝容,回了個禮。晚飯上,陳豐喝的那是一個痛快,陳裡擔心自己爹被娘教訓,坐在旁邊,不是的拽著陳豐衣袖,告訴他少喝點,可陳豐根本不管那一套。小聲說道:
“兒子,你不懂。你爹晚上還要乾活,得多喝點!”說著自己又哈哈哈的樂了。他自己知道說了啥,可別人不知道,他哈哈一樂給一桌人都笑懵了。可也並沒在意。又都說開了。
於婉看著華容來了,想起在陳家,嚴華容那一套大氣治家的手段,不覺也想請教一二。端起酒杯走到嚴華容旁邊坐了下來,兩人便聊了起來。餐房內火熱一片。廚子楊這也不知道又添了幾個菜,一晚上沒得閑,憋在廚房忙到了半夜。張媽也是,在後廚餐房之間跑了好多個來回。
直至後半夜,飯桌上才漸漸低聲了些,孩子們早已經下桌去休息,於婉和嚴華容,聊得也是盡興,正欲端著酒杯到屋裡去說說體己話。就聽餐房外“蹭、蹭、蹭、”有人急匆匆的跑進了。
“東家,外面來了個後生。”田鄰竄進了餐房,行色慌張。
“來人就來人,你慌什麽”張媽見田鄰在外人面前失了禮,不覺嗔怒起來。
“哎呦,東家你們快去看看吧。”田鄰也知道毛躁了可讓他說他還張不開嘴。只能乾著急。
“嗯知道了”張澤江應了一聲。田鄰見東家發話,就退了下去。“於婉,帶著華容先回去歇著。你們也去歇著,我去看看。”張澤江對著一眾人說道,起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