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鄰猛地一睜眼，看著外面天氣大好，陽光已經刺透窗布，透進了屋裡，照在還在酣睡的三人身上。桂芝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床下地了。

　　“哎呦天，都這個時間了！”

　　田鄰趕緊的在炕上翻騰著自己的衣服。一旁的王炎正也被田鄰吵醒。

　　“嗯?...別吵..在睡會..”

　　“哎呦，我的頭...”柯久生迷迷糊糊的坐起來，雙手抱頭，他長這麽大沒喝過這麽多的就，這頭裡像鑽了蟲子絲絲兒的疼。

　　“我得先走了，院裡該找我了，久生你等我消息啊。”田鄰邊說下了炕，踩著鞋幫就要往外跑，可是田鄰剛才起身起的猛了，這一起一落的瞬間大腦一片昏沉，走到門口肩膀“幫！”的撞上了門框。疼的他扶肩憋了半天的氣。

　　“哎、”柯久生也沒看清那人是誰胡亂的答著。蜷縮這身子又栽倒在炕上。

　　田鄰一路奔回了張家院子，洗洗臉換了身衣服，這一身酒氣，聞著更暈了。“這廚子楊從哪弄來的就，勁兒這麽大。”他整理一番趕快趕去後院找到張媽。

　　“張媽，東家起沒?”

　　“東家在祠堂”

　　“那您給說一聲我這事情辦妥了。”

　　張媽點頭轉身向祠堂走去。

　　張澤江穿著一身黑褂，外罩坎衣，閉眼站在祠堂中專心供香。張媽輕輕推門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靜靜的站在門口等待張澤江。

　　“什麽事。”張澤江閉著眼睛問著張媽。

　　“田鄰事情辦好了。“

　　“讓他去大廳等我。”

　　“是”

　　不多一會，張澤江敬完了香，走向大廳。田鄰已經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等著張澤江。

　　“東家。”

　　“嗯”張澤江徑直坐在了大廳正中的椅子上。

　　“人已經答應了。”田鄰站在大廳上，回著張澤江的話。

　　“嗯”

　　張澤江今日不知怎的，略感疲乏，眼皮有些沉，這語氣不覺深沉了些。站在大廳的田鄰開始心慌了，是不是早上沒去上地裡讓東家知道了。這可怎麽辦，都怪那廚子楊酒勁那麽大。田鄰心裡慌得一批，緊張的直搓手。

　　“晚上把人帶過來，你先安排著。”張澤江閉目養著神。“辦的不錯”

　　“好哩東家！”田鄰一聽沒挨罵。還被誇了，不覺得腰杆挺了挺。

　　“去吧。”

　　“誒！好哩”

　　田鄰已經走遠，張澤江還是沒睜開眼睛。

　　“張媽、”張澤江閉著眼睛叫著張媽

　　“東家”張媽從屋子裡出來，走到張澤江跟前。

　　“有時間看看新人，晚上給他們加個燉鵝。”

　　“是東家，看你狀態不好。不是哪裡不舒服?”

　　“無礙，昨夜不知怎的忽的想起南山的來信。可能是想的深了。”

　　“確實，邱家可惜了。”張媽想起邱家也是心中惋惜。

　　“雖然，信上說，邱家沒了。可我還是不相信邱家一個都沒留下來。”張澤江睜開了眼，看著張媽“我想冒個險，找人去趟積石”

　　“東家，這個事情確實很冒險。”張媽一聽張澤江要派人去積石覺得十分不妥。

　　“是啊。“張澤江還是覺得眼皮很沉，索性有閉上了眼。”現在南北道路不通，南山也幾乎封了消息。張媽，你有什麽對策嗎?”

　　張媽沉思了一會兒。她能從張澤江的話語中感受到他的擔心還有不安。平日張澤江為了保養氣脈，

定日的要用南山來的藥草泡做藥浴，鞏固氣血。可現在外部形勢緊張，來回物料的運送已經不像從前。雖然存貨還有些，可也不十分充足。今年突然額外圈地種起草藥做些替代也是因了原由。　　“東家，如真的要摸索些消息。不如先去趟曲家。曲家臨海，聽說海路還是好走的，說不定他那的消息多一些。”

　　“你說曲家，嗯，倒也是個法子。我在細細考慮考慮。”張澤江閉著眼睛，眼球在眼皮裡打著轉，可也再無多話。

　　張媽見狀便了下去，給張澤江端上些茶水後便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田鄰這面吃過了午飯在炕上悶了一大覺，醒來以後覺身子輕快些，跑去廚房要了碗湯水，這胃裡的酒臭味也舒緩了些。

　　“你小子吃了多少的獨食啊?都起不來床了。”一旁正收拾著大鵝的廚子楊看田鄰一旁打趣道。”

　　“楊叔，這你就不知道了，馬不吃野草不肥~”

　　“嘿、你這麽個吃法，這東家還讓給你們燉鵝，這東家是真不怕你們吃撐了乾不動活啊。”

　　“東家那是想的透徹~你不懂~嘿嘿嘿”田鄰聽著燉了大鵝，就想起柯久生不如早點叫來吃頓大鵝。想定放下手中的碗，蹭蹭蹭的三步並兩步彈出了屋外。

　　“這小子是吃了什麽大力丸了，這勁頭。”廚子楊看著小子一出出的也覺得有意思。

　　田鄰掀開王炎正家的門簾子，柯久生和王炎正已經乾完活在家歇著了。“田鄰哥。”柯久生正對著屋門，見著來人先打了招呼。

　　“哎，來了。”

　　“嗯，桂芝嬸子。”田鄰看見炕上的桂芝嬸子先打了招呼。

　　“久生收拾收拾跟我走吧，哥帶你吃大鵝去。”

　　“嘿、怎麽著，認了新弟弟，忘了舊人了是吧。”王炎正一聽吃肉不帶上他，這調門兒就起來了。

　　“嘖，瞅你那出息。久生的事兒我已經和東家說了，讓我找時間給他帶過去。正好這晚上燉鵝我就想著讓久生直接就過去吧，吃頓肉總是不虧。”

　　“真的啊田鄰哥！”久生一聽事情順利，田鄰在心中的形象瞬間偉岸起來。

　　“啊，哥還能騙你。趕緊收拾東西。”田鄰拍了拍久生的肩膀，這小子個頭怎麽這麽高，足足高出自己一頭來。田鄰心裡嘀咕。

　　“我回頭送點過來，你們嘗嘗。我是給嬸子送的啊，你少吃點。”田鄰故意扯逗著王炎正。“嬸子，晚上就不要做菜了，咱吃肉。”

　　“誒、好！”桂芝嬸子滿臉笑意的看著幾個小子互相說鬧。

　　柯久生收拾了東西，跟著田鄰走出了王家。田鄰一看長生的行李，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說是收拾行李，其實就是個破布包，裡面一雙單鞋，一身夏天的穿的薄衣裳外加上身上穿的一身就是他全部家當，包袱息癟息癟。田鄰見這一幕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心想也是同病相憐的主。不覺歎了口氣，振了精神，“走吧。”

　　走了不一會，田鄰帶著柯久生就走到了張家大門前。

　　柯久生也是見過些許村縣大戶，那些大戶家院子總是透著各種嘈雜聲，女人孩子雞飛狗跳的。他也見過門面有比張家大門闊氣的，進去以後也是那爺們女人們抽著煙袋弄的房子裡烏煙瘴氣。他也根本不願意進，可當他站在張家院門口，他感覺一種未曾有過的輕松感，隔著院門聽不見院子裡的聲音，靜悄悄的。也沒有那些煙袋鍋燒出的旱煙的煙油子味。乾乾爽爽，清清涼涼。不覺的他閉起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氣。

　　“進來吧。”

　　田鄰推開了院門。柯久生睜開眼睛定睛一看，這屋裡哪是沒有人，廠院上長工剛下了活，正在規製莊稼把式，一聲不語，偶爾有的互相搭手，說個一兩句就不再言語。看著有人進來都停下了動作，眼神犀利的看向門口。

　　“來來來，咱張家來新後生了啊！都認識認識，柯久生！外鄉逃荒的，東家讓他來咱張家院子，以後，跟咱都一樣是張家的長工，認識一下，年長的多照看著些。”

　　田鄰叫停了正在乾活的長工們，將柯久生介紹給眾人。

　　“來新人，晚上東家給加了菜，燉大鵝，都多吃點！”

　　“好哩！謝謝東家！”

　　“嗯，都忙去吧。”

　　一行人散了去，一陣歡呼後， 又恢復了平靜。田鄰帶著柯久生進了工舍，找了個空位。“你先睡這，嗯，我找個人帶你熟悉熟悉。”田鄰心想，安排個年長的怕柯久生不適應起了厭煩心，不如找個年紀相仿的，也能談的來。轉身打開了工舍門。衝著外面大喊“李績！李績！”

　　“哎！”一個回應忽隱忽現的傳到這邊來。

　　“過來！”

　　沒一會，一個十六七的小夥子跑進了工舍。

　　“李績。這個柯久生，柯久生剛來，你帶著他轉轉，和他說說活計。”

　　“哎、好哩田哥。”李績呵呵一笑，應承了下來。

　　“久生你先跟著李績，你現在穩當了，好好乾。嗯...你這一身，不行，我找東家給你置辦一身。你等著我和東家說去。”

　　“謝謝田鄰哥。”柯久生在張家感到久違的和氣，不覺的眼圈有些發紅，眼淚有些在眼圈裡打轉兒。怕是再多說兩個字兒眼淚就要留下來。

　　“嘿，小子，來張家也是你命好。得，我得走了。”田鄰看一切妥當，不再停留。

　　“你多大啊”李績看著田鄰給安排的和自己大致相仿的瘦高年輕人。

　　“19，你呢”

　　“我啊，20”李績一聽比自己大，硬是多報了兩歲。

　　“啊.那也是大哥了。”柯久生到並不在意，出門在外年齡什麽的都不重要，能活下來就很好。能這麽穩當的活著，已經是額外的獎賞了。

　　“行啊，東西放下，我帶你去轉轉。”

　　說完李績帶著柯久生出來張家廠院。往地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