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細雲流水般潺潺而過,自那冬天的一連串的事情過去已兩個月有余。天氣開始變暖,各家各戶都各自忙著開荒、翻地、準備開始新年的活計。過年時陳豐和張澤江看好的那塊想要種藥材的地已經圈好。張澤江將村裡鎮裡上下打停妥當,村裡管事兒的陸春偶爾走走樣子來地頭走動走動,看鄉裡沒有小子們打鬧惹事沒事督促兩句不在話下。田鄰是會來事兒的,每回見村長來地裡溜達,都得拿出張家給的土煙葉,攛掇村長整兩口兒。
劉家自上次有人看著劉嬸抱個木箱子上山就再沒人見過,在沒聽人提起劉家人。有的說,家裡人都沒了,應該是回了娘家,再沒有其他定斷。陳當家在張家院子遇到了那些事情,搞得自己也覺得應該找條後路。之前在開在山上的窖眼兒已經開好,兩個主屋那麽大的地窖眼看著要完工。陳豐站在山上望著自己院子。
“暗牙子放了兩個多月沒什麽發現。先撤了、冬天裡村裡大多沒什麽人進出,但是開春了有外村人來往,村口的還是留著。”山上陳豐和趙東來嘰嘰咕咕說了一通。
自此往後在深夜時分隔三差五的就會有人提著箱子往山上爬。
春分前後,張家和陳家在張家廠院裡擺了祭,期望這一年風調雨順,莊稼豐收。爺們兒們將案台擺在廠院中間,豬頭肉,青魚和素菜圍在了香壇中間。時間正好,張澤江為首,身後是陳當家及陳三少陳裡,接著是張家大哥張正基和二哥張光善,其余晚輩具在其後。張澤江柄香三鞠躬,將敬香插在香壇裡。將各位爺們手中的酒碗倒滿清酒,分敬三碗,一敬天地先祖,二敬神明厚土,三敬人傑地靈最後一碗一飲而盡。隨後一個甩手將手中的碗摔下地面“啪、”“啪、”“啪、”“開荒!”自此新一年的莊稼地又活泛起來。
“澤江啊,今年這天氣照往年可好的很。哈哈哈”
“嗯,咱這藥材真能有好收成。”
“再緩一緩咱們把水庫的水再多飲些過來。引出一條給村裡人用。”張澤江滿懷憧憬,期待今年能有個好收成。去年一年實在是磕磕絆絆的厲害。
“嗯好主意,咱們也不能總是一家吃肉,別人看著啊!時間久了要出問題,哈哈哈”大哥張正基符合道。
張家幾個爺們兒陳家人走在路上,看著自己的田地,一路暢懷憧憬。
遠處的地裡傳來了狗吠聲,兩個小夥子不知什麽原因在地裡掐起了架。兩人對站,互相指著鼻子爭吵的面紅耳赤。
一行人好奇走了過去看看究竟。
吵架的兩人其中一個是個寸頭小哥是住在張家隔壁姓王的莊戶家裡的,王家除了這17的小子還有個13歲的妹妹。家裡老子好喝兩口兒,喝完回家就打人,隔三差五的廠院裡的長工就能聽見不遠處的隔壁摔桌碗的聲音,老婆子被打沒了脾氣。小子倒挺好,知道護著自己媽。跟老子對著乾。前幾年老子多喝了兩口走著夜路翻到了地裡,讓泥悶了一宿,第二天上地才被人發現,臉憋的卻紫,人都硬了。留下這個王炎正和妹妹王茜和老婆子成桂芝三口兒過活。
另一個是村裡比較有錢的大戶崔家的獨苗崔釗,他家地雖多但不像那張家雇著自己的長工,隻到了季節才會到處張羅著短工。外來的不夠用的時候就搶村裡別人家的找好的短工。仗著自己家地多,急的時候給的工錢多。這一來二去他家工人是找到了,別人家的人就不夠用了為此打了不少官司。
現下兩個人在地裡爭吵原是因為崔家小子搶了王家的人。王炎正氣洶洶的來質問。 “你家請我去我還不去呢!就你家的地能種出稻子,別人家就種不出來啊!憑啥把短工都找你家去!”
“你家地就那麽幾畝,你自己乾不了嗎?再說,你家那點收成,請了人還夠吃嗎?哈哈哈”
“哈哈哈”周圍崔家的夥計也是煽風點火。急得王炎正一頭汗。
“你家有錢自己去找,搶別人找的人,你要臉嗎?崔叔人講究,怎麽生出你這賴皮孬種小子!”
“你TM說誰賴皮!說誰孬種!”崔釗一聽王炎正當這麽多人面兒罵他,臉上掛不住。上前起腳就要踹他。
周圍的夥計要上去幫架。
“來啊!誰怕誰!”說著王炎正,拿起鎬頭揮舞著。
“誒,別打了,我跟你去。”
這雙方正要開打,一個蹲在土坡上的乾瘦少年製止了戰爭。
“工錢這個數,能行不?但是三天得吃頓肉。”少年手指比了個三,對著勢單力薄的王炎正說到。
正要開打的兩個人一看,不知從哪冒出個愣頭青,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楞在原地。王炎正看著乾瘦小夥像是比他大兩歲。看著價錢還行,只是要頓肉吃,心想,也不是什麽要求,現在要找工也找不到,總比沒有強。原本劍拔弩張的兩夥人,有人解了圍自然的散了。
“從哪冒出個愣小子。”崔釗看著出頭的小子眼生,怕是個外鄉人。
站在不遠處的張澤江一行人,看著這一幕仿佛都看到自己年輕時候血氣方剛的樣子。饒有趣味的笑著。張澤江倒是對那個解圍的小夥子挺感興趣。
“剛才那小子是誰?”張澤江走到剛才打架的人群外圍,低聲問了旁邊的年輕人。
“誒,張東家!”
“那小子你認識嗎?”張澤江挑著眉點向王炎正走的方向。
“那小子好像姓柯,外村的,家裡鬧荒自己跑出來了,好像家裡沒啥人了。”
“哦、好,歇著吧。”
“誒、張東家。”
“田鄰.田鄰呢?來!”張澤江找了一圈田鄰。
“哎、東家。”田鄰從不遠處的地裡跑了過來,剛才打架他也好信兒在不遠處的地方看了個全部。
“剛才,打架看著了?”
“看見了東家。”
“把那小子找來。”
“東家,你要找人乾活啊,我也行。”田鄰以為張澤江有啥好事兒。皮笑著。
“嗯?還不懂?活,你們的,人,我的。懂?”
“哦哦、知道了東家、明白了。”
“去吧,辦成了讓廚子給你們燉大鵝。”
“得咧,等我信兒吧東家!”那田鄰聽見有肉腥,立馬來了乾勁兒,跑回自家地裡乾活去了。張澤江則帶著一眾人回了張家院子。
當天下午歇了工,田鄰一溜煙就跑到廚房,從廚房抱了壇子酒,拿上扇豬肋骨就往外走。廚房正切菜的廚子楊,看著心想這是哪來的逃兵風風火火的。
“嘿,小子兒,嘛呢。”
“你去問東家!”田鄰頭也不回的往外跑,要是在他腳底下放個炮仗,這炮仗都能炸了。
廚子楊也是實在的,連忙擦擦手直接找到張媽,畢竟那半扇肋巴扇,就是天天吃也能吃啥好小半月,這家裡丟了東西,說都說不清。
廚子楊是山東出來的廚子,原先家裡鬧過災,逃出了老家也分不清哪是哪,隨便轉了個圈兒,定了身就往前走。他去過河北,去過天津,還走過江南,最遠的去過湘西。折騰了半輩子,實在是年紀上來了覺得不能在飄著,最後經人引薦到了張家。在張家能跟張媽平起平坐的只有廚子楊。
“張媽!”
“張媽,田鄰擱我這拿了壇子酒,拎了半扇肋巴扇兒。”
“沒說幹什麽?”
“沒有,小子兒跑的太快!丫的沒等追,就出去了。”
“嗯、我去回東家。”
“得、”
“東家,剛廚子楊說,田鄰領了壇子酒,半扇肋骨。”
“田鄰?哦,,,知道了,這兩天田鄰要拿什麽就給他。”
“是”
沒想到田鄰動作還挺快,可以合計給他長長工錢了,張澤江心裡有了定數。
田鄰從廚房跑出來見廚子楊沒追上,放慢了腳步,拿著東西悠悠的走向隔壁王家。
“王炎正,王炎正,開門啊”田鄰隔著門衝著院裡叫人。
“誰啊”
“田鄰,快開門看我給你拿啥來了。”
“哎呦天, 這好家夥。你小子今天發達了”王炎正光個膀子出來開門,見來人田鄰心裡嘴上樂開了他身後跟著妹子王茜站在屋門外看著來人。
“哈哈,怎樣兒這肋條,新不新鮮。看你家進新人,我得來看看。茜子妹子。”
“田鄰哥。”
“唉、”
“走走走進屋,田鄰晚上在這吃,咱整點大醬燉個半鍾頭準嫩。”王炎正也是個吃貨,還沒到飯點兒就研究起怎麽吃這田鄰剛拿來的肋巴扇。
田鄰跟著進了屋,屋裡王炎正他娘坐在炕上正給王炎正補著乾活衣服的袖子。
“桂枝嬸,我來了”
“哎,進來坐。”
“不坐了,我拿了肋條和王炎正咱準備準備,晚上我在咱家蹭飯。”
“蹭啥飯就是自己家!”
“得嘞”
“來,幫我弄肉來。”王炎正抬起門簾子叫著田鄰。
“誒,”田鄰環顧一圈,“你家新來乾活的人呢?”
“地裡呢、”
“啊?還乾呢?”
“嗯,別看乾瘦乾活利索。飯菜給他留著就行,其他不用管。”
“這麽好性子,這樣的莊稼漢,誰不得搶著要。”
“嘿,可人家不乾。覺得地主不是好人。哈哈”
“哎呦,怎感覺是說咱張家了。”田鄰佯裝做著要搶肉的架勢。“這肉可不能給他吃。”
“唉唉、拿來了還想拿回去,美的。哈哈哈!”
兩個小子在灶台前面打鬧起來,切菜的菜板聲、倒水、燒柴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