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有生以來最有意義的一天，本以為去年從北京回來後，我的智商會得到升華，得到質的提升。沒想到還是被無情的碾壓，我現在不但要懷疑我的智商，更懷疑我的視力。如果不是警察叔叔從天而降，我怕我將損失慘重，在我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痛。”王遠自嘲道。

　　“啥也不是，愛貪小便宜才吃大虧，看你以後還敢貪點小便宜嗎?”建光說。

　　“我以後不只是不敢貪小便宜，連一點違法的事情都不敢做。我當時看見那騙子在動物園門口賣蘋果5，一問價錢賊便宜。其實我當時並沒有動心，只是拿在手裡看一看，確實是真的，並沒有打算買。而又過了一個人，立即掏錢買下一個，那騙子說今天只剩下最後一個了，可以便宜點賣給我，那時我才動心。

　　“立即跑到附近的取款機取錢，走時還告訴他別走遠了，我馬上回來。在我交錢之前，還特意看一眼確實是真的。可是當他告訴我這種水貨換卡方式跟中國的不一樣，他得教我一下。我又把手機還到他手裡，估計就是在這個時候手機被調包成模型機。

　　“當他剛把模型機遞到我手裡，一瞬間兩個便衣警察就衝過來，把他按在地上拷了。旁邊的那個托兒還想像無辜群眾一樣溜掉，另一個便衣警察一腳將他踢倒，這一腳正中大腿，痛得那個托兒像被捅一刀。這幾個警察隱藏的真好，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注意到旁邊有其他人，然後我也被一塊兒帶到警察局錄口供，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帶到警察局喝茶。”王遠說。

　　“我怕你今天回來後，不但要懷疑你的智商，還會懷疑你的情商。”我說。

　　“管他這幹啥?他可是說好了，事情辦好後，晚上請我們吃飯，來回車費給報銷。”殷正說。

　　“你們盡管放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然說出來了，絕不會食言。待會兒公交來了，你們隻管上車，我給你們投幣。”王遠說。

　　我們四個人坐著公交車穿過荒涼的市郊，在堵車的市區裡走走停停，所有汽車像甲蟲一樣列隊爬行。高樓大廈的玻璃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殷正有些暈車，表情痛苦，兩條粗眉毛不停地在蠕動，鼻翼不住地在煽動，對王遠說:“我要是吐了，估計一車人都會吐。你明天得再管我一頓飯，這也太不值了，為了吃你一頓飯，把我上一頓飯都搭進去了。”

　　“我明天管你一天的飯都可以，果然是好兄弟，為了我可以赴湯蹈火。”王遠說。

　　“果然是好兄弟，衝你這句話，我決定不忍了，現在就吐。”殷正笑道。

　　下車後殷正背靠著樹，好久才緩過勁來，蔫頭耷腦地跟著我們後面。街道兩邊的高樓將天空遮掩，仿佛走在峽谷之中，抬頭看天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條蔚藍的河。

　　街上人頭攢動，風中滿是人身上的香水味。衣著鮮亮，容光煥發的女人牢牢將我們的眼球抓住。我們四個人不說話，彼此交換一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王遠將我們帶到一家大型商場，這也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這裡一層大廳裡正在舉辦一場叫做“傳播正能量，‘伊顏杯’最美大學生選拔賽”的選秀，讚助商是一家化妝品店。

　　舞台很簡單，鐵架子上面鋪著紅地毯，背景是一張印著彩畫的油布，觀眾席上擺了一百多張折疊椅。

　　王遠拉著我們坐在前排很顯眼的位置。還有半個小時開幕，音效師在舞台右側調試音效。

舞台左側坐著一群正在補妝的女孩，個個膚白貌美，落落大方，一看就知道是學校裡的校花。　　王遠從書包裡掏出三張泡沫板，粉紅的底面上寫著同一句話“蘇穎，加油！”

　　他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一張，說:“兄弟們，這是我最後一個不情之請，八號蘇穎上台時，我們一塊兒喊蘇穎加油！她唱歌時，我們一塊兒搖牌子，一定要跟著我的節奏，向同一個方向搖擺。拜托了，從此以後，我們就是過命的兄弟，個個對我恩重如山。”

　　“你讓我們像傻子一樣替你舉牌，你幹什麽去?”建光說。

　　“我的在這呐。”說完王遠掏出一張顏色跟我們一樣的牌子，不過鑲著花邊，還裝有彩燈。

　　王遠點亮彩燈，舉起牌子，向一個正在用粉撲施粉的女孩喊道:“穎穎，你的粉絲團來了。”

　　蘇穎舉起粉撲，大眼睛笑起來如彎月，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

　　:“謝謝，非常感謝。”

　　“跟我一塊兒喊，”王遠小聲對我沒說“蘇穎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們仨有氣無力地跟著喊，嘴裡像塞了核桃，發音都不清晰。

　　蘇穎聽了笑得更開心，原來美女笑一笑就能讓我們幾個自慚形穢，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比賽馬上開幕，觀眾席上坐滿了人，還有很多人站著圍觀。一個英俊挺拔、西裝革履的主持人上台宣布開幕。這真是一個繁華的時代，美女帥哥到處都是，“自慚形穢”就是這種不安的感覺。

　　主持人很會帶動氣氛，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跟著他的語氣歡笑，好看的皮囊就是好，無論站在哪，都能成為焦點。

　　隨著主持人口吐蓮花般獨白了十幾分鍾，最後的重點是前三名可以獲得幾千塊錢的獎金和一套化妝品，剩下的每個人也有一套化妝品作為參與獎。他講完後女孩們開始上台展示才藝。

　　所謂的才藝展示，也不過是唱歌。唱歌似乎是萬能的，到哪裡都可以作為才藝進行展示。

　　雖然才藝不怎麽突出，現場氣氛被帶動的還真像是演唱會。第一個上台的女孩兒，粉絲團陣容強大，歡呼、尖叫，還有人獻花。這個做了充分的準備的女孩身穿一襲白色長裙，如天之驕子般在舞台上唱歌。

　　王遠感覺自己準備不夠充分，飛奔著跑去買了一束花回來。除了第一個女孩有所準備，其他的女孩相比之下明顯有些寒酸，既沒有人獻花，也沒有人尖叫，冷冷清清。毫無疑問，第一名肯定非第一個女孩莫屬。

　　等到蘇穎上台後，王遠立即跑上台獻花。為了給王遠撐場子，我們強打起精神來，跟著王遠喊口號、搖牌子。原來她的粉絲團只有我們四個人，準確地說只有王遠一個人。

　　上個星期王遠就動員他認識的每一個人，給蘇穎網上投票，可以說她能進決賽，王遠出力不少。

　　所有選手表演完畢後，進行現場投票，決出名次。票都是手寫的，由七八個工作人員在人群中挨個發放，每人一張，寫上喜歡的選手的名字。

　　殷正用手指捅了捅我，對我使個眼色，讓我看舞台左邊角落裡坐著的一個男人。就是給第一個女孩獻花的那個人，他正飛快的寫東西，手裡捏著一疊像是選票。

　　我特意鳥悄地從他身後走過，看到他正是在填寫的選票，少說也得有上百張。

　　等選票統計出來後，毫無疑問那個女孩是第一名，蘇穎拿到了第六名。

　　頒獎儀式搞得像選美大賽。又是戴皇冠，又是發表獲獎感言，言行舉止好似明星一般。

　　最後拍照留念，比賽全部結束。王遠趕緊跑到舞台下去迎接蘇穎:“你今天的表現太棒了，特別完美。我全程都給你錄下來了，回頭髮給你，真的特別棒。”

　　蘇穎捧著王遠送給她的花說:“謝謝，非常感謝，還有你帶來的粉絲團，他們真是太可愛了。謝謝你的花，非常漂亮，回去後一定插進花瓶裡，好好養著。”

　　“如果不是你唱的這首歌難度太高，我就上台給你伴奏了，我會彈吉他。以後你參加什麽比賽盡管說，就算天上掉下石滾，我也過去給你助威。”王遠說。

　　“謝謝，你能來我已經很受寵若驚了。”蘇穎說。

　　“你一會兒怎麽回去?我幫你叫輛出租車送你回去吧?”王遠說。

　　“不用，真的不用。一會兒我男朋友會開車來接我，這個點兒他剛好下班。”蘇穎說。

　　聽到他說出這句話，王遠臉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但為了保持體面，他很快又轉變笑容，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說:“哇，你真幸福，有個這麽疼你的男朋友，果然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差，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慢點。”

　　“好的，你們路上也慢點兒，回去好好休息。”蘇穎微笑著說。

　　王遠微笑著點點頭，轉過身面向我們，表情立刻變成了沮喪。這戲劇化的表情充分表明了他複雜的心境。

　　“到頭來為他人作嫁衣裳，她男朋友都不來為她加油助威，我一個局外人居然忙得不亦樂乎。”王遠說。

　　“這是你的不對了，難道不允許她有男朋友嗎?你事先也沒有問她。真正愛一個人是無私的，就算她有男朋友。你以為她真的是你想得那麽單純嗎?你的智商還有待提高啊。”建光笑道。

　　“此行唯一能證明的就是兄弟乃真手足，肯為我赴湯蹈火，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王遠說。

　　“別說這沒用的，咱們快點回去吧。天要黑了，回去正好吃飯。”殷正說。

　　我們都以為王遠能請我們吃一桌酒席，沒想到卻是學校門口的陝西面館，每個人一大碗油潑面。殷正略顯失望的抄起面條說:“沒有別的了?”

　　“當然還有，每人一個潼關肉夾饃，放心，我不會虧的兄弟們。”王遠說。

　　飯後我們走在黃昏的晚風中，路邊的櫻花不斷飄落，又是春花燦爛的美好時光，和去年沒有什麽兩樣。在櫻花樹下依然有人在拍照，不惜搖落半樹的花瓣來偽裝一片花雨，以達到滿意的拍照效果。踩著花瓣拍照，在我看來無異於踩著血跡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