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拿手機查了一下,這裡還有一輛去火車站的公交車經過,但是我們不知道公交站牌在哪。那時候手機還都是3G網,沒辦法導航,我們只能根據地圖上的指示瞎找。
正在尋找之際,一輛公交車從另一條路上駛來。我們四個不由分說向公交車追去,前面不遠處就有個站牌。希望能在它離站前追上,等到追上之後才發現,裡面已經塞滿了人,像一串葡萄一樣緊湊。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麽多,硬塞給塞了進去。
等到了火車站後,還在運營的公交沒幾輛了,幸好還有一輛路過宏偉的學校。隻好今晚去宏偉那裡落腳,如果能找到兩張床鋪,就能將就著睡。
車上沒幾個人,司機提醒乘客:“誰要是下車提前吭聲,中間不停站。”
公交車在濕滑的路面上疾馳,有時候會軋到道路邊的積水,濺起很高的水花。
路上已經沒什麽行人了,也很少看見車輛。人去街空,只看到有喝醉的人扶著樹嘔吐。
我們四個趴在車窗上看窗外的城市,人們雖然都已睡去,但城市裡的燈光依然璀璨。耀眼的探照燈把廣場照得亮如白晝,所有的高樓都披著彩燈,我能感受到的是人類對資源的揮霍。
在學校門口下車時,空氣很潮濕,飄著雨絲。第一次來到這所大學,被學校裡的樹吸引住了。路兩邊是筆直的楸樹,清秀俊雅,在燈光下深沉如坐禪的佛。而花園裡的小徑更加幽靜,低矮的紅楓隻比人高出一截,像紅色火烈鳥一樣舒展著身軀。
我情不自禁地走進了花園裡,他們仨只顧著聊天,竟沒有發現我已經掉隊。等我回過神來,再去追他們時,已經看不到他們拐到哪裡去了。
索性我也不去找他們了,等在這裡玩夠了再回去。來來回回走在這片紅楓園裡,不知走過多少遍。小莊給我打電話問我去哪了,他們走到宿舍樓下,才發現我丟了。我讓他們別擔心,我在這裡玩一會兒就回去。
又開始下起雨來,毫無征兆地落下雨滴。雨滴在燈光下如聚成一團小飛蟲,我站在一棵楸樹下,正想給他們打電話問怎麽回去。又被小花園裡的月季叢吸引過去,碩大的花朵開得正豔,血紅的花冠高昂,煥發出熾烈的生命力。
從天而降的雨水落在花瓣上,順著花瓣向花蕊中間滾去,花蕊裡盛滿雨水,從花瓣之間的縫隙向外溢出。花枝上深綠的葉子像無數隻手,把花冠捧地高高的。
我正在仔細看花時,不知何時從何處走來一個女孩,撐著傘也在這路上徘徊。傘遮蓋住了她的臉,只看到她的身影很苗條,很勻稱,並且曲線突出。一陣風吹來,月季花冠搖了搖,那女孩的長發飄了飄。
她用手將被風吹亂的長發綰在耳後,步履輕盈,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不知道她是否也像我一樣,因為孤獨落寞才一個人在這雨夜獨行。窈窕的身姿,如雲如煙一樣美妙。我突然想起戴望舒在《雨巷》中描寫的那個撐著油紙傘、結著丁香一樣愁怨的姑娘。
燈光、雨水,寂靜而又朦朧的路上一切如夢,我想要不要去和她搭句話?問她為何雨夜在此徘徊。
是不是充滿了詩情畫意?在這悲涼的秋雨中,為她把我所能背出的所有情詩全有感情地朗誦出來,說不定她會對我芳心暗許,豈不美哉?
說乾就乾,把那最豔的一朵月季花折下。我想在這雨夜中,就算送給她一棵狗尾草,她也會感動地心裡冒煙兒。湊在鼻子下面深深聞一聞,真是幽香銷魂,我捏著花正在為這次豔遇打腹稿。
深呼吸幾次,臨場別緊張。
然而我的腹稿還沒有打好,對面路口裡突然閃出一個打著傘的男人。那女孩立刻迎上去,他們在路燈下完美相遇。
那男人個子有點高,女孩兒揚起臉,不知道在跟他說些什麽,沙沙的雨聲遮蓋住他倆說話的聲音。
女孩合上傘鑽進他傘下,兩個人手挽手並肩向學校大門走去。
我從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處走出,走到路中間,看著他倆相擁著走出校門。心情突然低落暗淡了許多,仰起頭直視深沉的夜空,雨水在臉上迂回流動,流到嘴唇間,我張開嘴喝了點雨水,有點甜,好像還有點苦。
在雨中的胡亂地走,衣服被雨水浸濕,分量變得沉重。
“董哥。”我聽見小莊在我身後喊我,轉過身來看見他們仨撐著傘向我走來,宏偉手裡還提著一把傘。
“你看你那副德性,是不是失戀了?”宏偉遞上傘。
我接過他遞上的傘:“比失戀還難過,我多想失戀一次”
我們四個人並排走在路中間,說著,笑著,罵著。夜依然很黑,雨依然在下。映著燈光的雨水在黑色的路上流淌,仿佛又回到了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