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是好天氣，精神飽滿地投入到這一天的行程當中。準備去爬長城，為此我們還買了一瓶二鍋頭，到長城上把酒懷古，帶著醉意看臥在山頂的長城。

　　當我們坐地鐵到達德勝門，正準備找人問一下，在哪裡坐去八達嶺的公交。正好迎面走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公交司機的製服。

　　“大叔，您好，我想問一下，去八達嶺長城的公交車在哪裡坐?”

　　“過了馬路就是，你們現在去可晚了，早上那一班已經發車走了。下一班要到中午一點多，到地方根本沒時間玩兒。”

　　我們仨有些失望，王遠說:“看樣子，長城是去不成了，今天還是去故宮看看吧。”

　　公交司機說:“你們要是真的想去，也可以報個團。隨時發車，中途不停，直達長城，還便宜，才一百二十塊錢，還順便帶你們去趟十三陵，特劃算。”

　　“那您知道在哪裡可以報旅行團嗎?”我用蹩腳的普通話說。

　　“這樣的旅行團多的很，你找個出租車把你們送過去就行，”他指著停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那輛車就行。司機跟我熟，我幫你問一下，”他衝著倚在車門上的司機說“老劉，這有仨學生想去報團，你能給他們找個最近的地方嗎?”

　　出租車司機抬一抬下巴說:“得，你問我算是問對了，很近的，開車十幾分鍾就到，給二十塊錢算了。”

　　公交司機對我們說:“老劉這人特實在，你們跟他一塊去吧，才收你們二十塊錢。”

　　我們仨欣然坐上老劉司機的車，一路上還談笑風生，給我們介紹路上看到的景點。但是我有點不安，因為車跑了很遠，才收二十塊錢。他也沒有打表，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

　　老劉司機將車開到一條人很少的街裡，裡面停著一輛旅行大巴。大巴前有張桌子，坐著兩個人。老劉司機在桌子前停車說:“到了，在這裡登記，一會兒就發車。”

　　“好的，謝了。”我們付給他二十塊錢後下車。坐在桌子旁的那兩個人立即問我們:“你們是不是要去長城和十三陵?在這裡登記開票，每人一百二十塊錢。”

　　我們仨一聽，覺得那老劉司機沒有騙我們。於是很爽快的報了名，大巴車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在車裡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發車。陸陸續續有人登記上車。車裡電視上播放著郭德綱的相聲，人們不斷被逗笑，氣氛很和諧。

　　十一點鍾才開始發車，最後走進來一個五短身材的男人，一身黑衣，肚子滾圓，小眼睛、高鼻梁、大嘴巴。表情傲慢，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他一絲笑容。

　　穿黑衣的男人踮起腳，點一下人數後，示意讓司機發車。車門緩緩關上，駛出街道。

　　大巴車開到菜市口時，男人拿起話筒開始說話:“各位旅客，你們好。我是這趟班次的導遊，今天我會帶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但是有句醜話，我得說到前頭。有一件事我是不會答應你們的，你們最好甭提，那就是借錢，別跟我借錢。”他說話的姿勢很像黑道大哥，腆著肚子，一隻手掐著腰。

　　車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電視裡還播放著相聲，但是只有屏幕裡面的觀眾能笑得出來。

　　導遊接著說:“我再聲明一件事，你們上車時登記的那一百二十塊錢，跟我們旅行社沒有任何關系，那錢是付給帶你們來的人。等到了地方，你們得付給我這趟旅費。如果你們有什麽不滿，

可以隨時下車，那一百二十塊錢，你們也別找我退，去找帶你們來的那個人退。　　“如果你們想去投訴，前面就是國家商務部，隨便去投訴。我告訴你們，在北京像我這樣的導遊至少有十萬個。”他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囂張，在座的沒一個敢吭聲的。

　　我和坐在身邊的殷正互看了一眼，說:“怎麽辦?”

　　殷正搖了搖頭，坐在前面的王遠回過頭來，也無奈地搖搖頭。我們仨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都一籌莫展，像看見老虎的土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旅遊其實就是那回事兒，就是離開自己待煩的地方，到一個別人待煩的地方。你在網上看見的那些景區照片，都是在最好的天氣、最好的角度拍下來的，”他指了指窗外說“看見了嗎?那是皇城根公園，美其名曰公園，其實只剩下一堵牆。今天我會帶大家去看長城、皇家四合院、天橋藝人表演。時間絕對充足，你們會問我為什麽不去十三陵，我告訴你們，那是死人的墳，沒什麽好看的，到了也不能拍照，我們就不去了。”

　　一路上我們聽他一個人在胡扯，果然是導遊，對北京的每一條路，每一棟建築，都特別熟悉。

　　路過德勝門箭樓時導遊講道:“各位，看到了嗎?這個城門就是德勝門。這個城門很特殊，沒有城門洞，因為它是北京城的大後門，當年修建時仿照貔貅建的。大家都知道貔貅守財，隻進不出。為什麽隻進不出?這個問題我不便細說。所以現在德勝門被改成了古錢幣博物館。”

　　我聽到他這樣講，心裡想這個人肯定沒讀過書。只是聽別人胡扯，他也跟著胡扯，來糊弄外地的遊客。

　　德勝門的城門樓早在1921年就被拆除，只剩下甕城和箭樓，箭樓確實沒有城門，但是在甕城兩側開了有小門，所以看著好像沒有城門洞。

　　等車上高速後，行駛到荒郊野嶺，導遊徹底暴露了他的本來面目:“發車的時候，我已經跟各位說明了，那一百二十塊錢跟旅費沒有任何關系。現在請大家把今天的旅費支付一下，每人三百塊錢。不交也可以，現在就下車。你們在這裡打車回城裡，司機不問你們收五百塊錢，我就倒著走。報警都不會有人管你。”

　　底下的遊客開始小聲討論起來，沒有人敢大聲說話，我對殷正說:“咱們下車吧！”

　　“下車不行，先看別人怎麽辦，又不是我們一個人。”殷正表現得很鎮靜。

　　導遊倒很有耐心，雙手抱在胸前，高傲地抬起頭，坐在車廂最前面。

　　議論了好一陣，有人在低聲咒罵，自認倒霉上了賊船下不來。

　　王遠回過頭來說:“要不我們報警吧?看警察怎麽處理?”

　　殷正苦笑道:“別傻了，要是報警有用，這些人就不可能明目張膽地這樣乾。”

　　我們仨都沒了主意，只能看其他人怎麽辦?坐在前排的幾個遊客，掏出錢來遞給導遊。我懷疑這第一個給錢的人，可能是他的同夥。

　　其他的人看見有人付錢，也紛紛掏出錢包。

　　我和殷正無奈地對視一眼，也跟著掏出錢包。客車已經進入山區，山壁陡峭，亂石嶙峋，山尖直指蒼穹。

　　導遊收完錢後坐在一旁點錢，先在指尖吐了點唾沫，拿著一疊厚厚的鈔票，啪嗒啪嗒地飛快數著。還把有疑問的鈔票放在亮光處，透光辨個真偽。

　　數完錢後，第一排站起來一個性感的女郎。三十歲上下，身材火辣，穿著緊身牛仔褲，勾勒出修長的雙腿。小皮夾克敞開拉鏈，露臍裝不但露出了小腹， 還露出了蕾絲內褲的邊緣。

　　王遠回過頭來對我們使了個眼色，露出壞笑。

　　這個女人說話很溫柔，滿面笑容:“各位旅客，大家好。我也是大家的導遊，我們很快就要到達今天旅途的第一站，萬裡長城。大家都知道，萬裡長城是我國著名的歷史遺產，發生過許許多多傳奇故事，比如孟薑女哭長城。那爬長城有什麽要注意的呢......”

　　女導遊像說單口相聲一樣，連說帶笑講了有二十多分鍾，但沒有幾個人聽，大部分人都厭惡地扭頭看著窗外。

　　下高速後客車拐進深山裡，可以看見山巒起伏，山頂有長城的影子，烽火台聳立。但是不像是遊人如織的八達嶺，路途上很荒涼，都是些小村落。

　　到達景區門口時，才看到有幾輛大巴車停在售票處，男導遊說:“各位遊客，現在到長城了，請到售票處去買票。遊玩時間四十分鍾，如果四十分鍾後不能在這裡集合，那就自個兒打車回去吧。”他跟那個女導遊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

　　遊客都下車後，男導遊惡狠狠地對沒付旅費的一對中年夫妻說:“你們倆在這老實待著。”這兩位一臉厭惡的表情面向窗外，像看見大便一樣厭惡的表情。

　　接著車裡走進兩三個壯漢，關上車門。沒多久，那對夫妻帶著一臉憤怒的表情下車了，不知道有沒有付錢。

　　售票處沒有開門，只有兩個中年男人坐在門口的一張桌子前售票。一張票四十元，拿學生證也沒有優惠。拿來票一看，果然不是八達嶺長城，而是水關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