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北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他不敢,真的不敢。
記得從向小北記事開始,父母每次爭吵後他的臉上總會留下父親巴掌的痕跡。
父親瞪大了雙眼,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還不去找,找不回來看我不打死你”。
母親李梅也小心翼翼的說道:“在哪裡丟的?趕緊帶我去找”。
雖然雨停了,霧卻籠罩著整個村莊。只能隱約看到昏黃的路燈微微閃爍。
向小北用手指著豬仔丟失的山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母親快步走過來拉著向小北的手朝著山口一路小跑。
一個身材微胖,中年婦女打扮模樣的女人走進向小北家的院子。這個女人和向家是遠房親戚,向小北也就跟著喊王阿姨。
原來就在剛才隔壁的王阿姨聽到父親向鵬惡狠狠的訓斥向小北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朝向小北家走來,王阿姨早就習慣了向鵬對向小北的大呼小叫,也經常性的過來替向小北母子解圍。
王阿姨笑盈盈朝著向鵬走過來開玩笑地說道:“老向孩子不能老打,打出個好歹來有你後悔的”。
向鵬面無表情的回應道:“不打還得了,放個豬還能丟了,真是幹啥啥不行”。
還沒等向鵬說完話,王阿姨接著說道:“豬丟了?那得趕緊去找,老向我幫你通知大家夥一起去找,別老拿孩子出氣了”。
王阿姨說完後轉身離開了,去挨家通知村民幫著找豬。
王阿姨可是這方圓十裡有名的熱心腸,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媒婆,平時哪家有點紅白喜事總能看到她的身影,也總能能看到她忙前忙後。
此時的向鵬根本不在意豬丟沒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轉身進屋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起來。
真是出門酒一杯,進屋一杯酒。好不自在。
王阿姨挨家挨戶通知完村民後,十多個人七嘴八舌的嘮著家常,打著手電筒朝著山口走去了。
他們不知道豬已經被洪水衝走了,現在的尋找只能是白白費了功夫。
一群人滿山遍野的尋找,嘴裡不停的呼喚著豬仔,卻就是不見蹤影。
有的人說道:“今天的雨太大了,有可能被洪水衝走了”。
也有的人說:“找不到豬仔向小北母子又要遭殃了”。
一個女人接過話說道:“可憐這對母子,攤上這麽個爹,攤上這麽個男人”。
此時不遠處傳來嘍嘍嘍,嘍嘍嘍……的叫喚聲。這正是李梅母子的聲音。
王阿姨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喊到:“小北,小北你們快過來”。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向小北母子也早已疲憊不堪,饑腸轆轆,晚飯都沒吃,這一天更是滴水未進。
李梅聽到王阿姨傳來的聲音,氣喘籲籲的說道:“是王姐嗎”?
王阿姨回答道:“是我,你們找到了嗎?”
說完後村民們朝著李梅母子的方向走去。
只見李梅母子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往前挪著步子。向小北左腳光著,右腳全是泥水,褲子也早已和泥水融為一體,每走一步左腳印就留下一點紅紅的血跡。
母親李梅佝僂著腰,雙腿也早已全是泥水。35歲的她卻好似50歲的老婦人,蠟黃蠟黃的臉沒有一點血色和生機。
王阿姨帶著安慰和些許憐憫的語氣說道:“小梅啊,時間不早了,明天再找吧”。
在眾人的勸說下母親李梅和向小北同意了明天繼續尋找。
一群人沿著泥濘的山路往家裡走去。到家後村民有的各自回了家,有的跟著向小北母子去到向小北家。
推開低矮的土坯房門,向鵬醉醺醺的躺在一把被煙熏得黑黑的椅子上,火塘邊一個早已空了的透明玻璃酒瓶倒在一個板凳下,火塘裡的火也已經熄滅,只有兩根未燃盡的木頭在火塘中央。
堂屋中央放著一張八仙桌,桌上一個白色碗裡裝著清水煮的白菜,十多個煮熟的土豆散落在桌子上,桌下還有一隻缺了腿的板凳倒立著。
正對門的牆邊立著一個櫃子,上面的紅色油漆脫落得斑斑點點,這還是母親李梅結婚時姥爺陪嫁的嫁妝。
牆面也早已被煙熏得漆黑,牆邊用繩子橫吊起來的竹子上面掛著半塊肉,肉的一端早已和牆壁完美融合在一起,就好似鑲嵌在牆壁之中,肉的另一端被刀切過露出黃黃的顏色卻格外顯眼。
進屋後母親李梅趕緊招呼幾個村民坐下,卻小心翼翼的把王阿姨拉到另一邊,低聲懇求的語氣說道:“王姐能不能借我點茶葉”。
王阿姨回過頭扯著嗓子說道:“小北,你去我家取點茶葉”。
頓時母親羞愧得無地自容,如果有一條地縫肯定立馬就鑽進去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村民們早已經習慣了,裝作沒聽見,繼續三兩個人嘮著家常。
隨後母親李梅就去院子裡拾柴燒水泡茶招呼村民。
向小北取完茶葉回來後,低頭坐在門檻上,時不時抬頭看看桌上的土豆。
火塘裡的火重新被點燃,黑色壺裡的水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向鵬側了側身子,張開眼睛,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