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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新世界:博登海默大陸》第7章 東城
  “很美吧。”

  巴克斯愣了一下,疑惑地轉過頭,發現少年也在注視著窗外。

  “什麽……?”巴克斯畏畏縮縮地問。

  少年揚了揚下巴。巴克斯循著少年的目光望去,發現遠處連綿的東部大山脈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視野裡。山巒層層疊疊,被綠色覆蓋著,有的山尖高聳,覆滿了白雪,和雲霧交融在了一起。

  “看到那座最高的山了嗎?”少年眯著眼睛眺望,像是在品鑒什麽絕世珍寶。“那就是聖獸山。據說這世間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裡。”

  巴克斯看到在那群山之中果然有一座極高的山峰顯得尤為矚目。高聳的峰尖隱於迷蒙的雲霧之中,讓人看不清它的真實面目,但是可以看到山體周圍似乎散發著隱隱約約的光芒,顯得神聖而肅穆。

  “你剛剛說的,那裡都藏著什麽秘密?”巴克斯突然感覺窒息感消失了許多。

  少年回過神來,衝著巴克斯笑了笑,“何必糾結於此呢。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為它被人們琢磨不透的華麗謎團所包裹著,所以他才讓人如此著迷。所以對於秘密,你只需要欣賞、感歎就好了啊。當你真正揭曉這個秘密的時候,你可能就會發現,也不過如此嘛,那樣的話,它就不美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巴克斯皺了皺眉,這是少年從坐下到現在和自己說的第三句話,就已經讓自己摸不到頭腦。這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巴克斯已經對接下來的對話感到恐懼。

  所幸少年並沒有繼續下去,而是伸出了手,“還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呢,我叫波羅,來自太陽村,你呢?”

  巴克斯看著波羅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來遞了過去,心裡暗暗舒了一口氣。

  兩隻手機械般地晃了晃。

  “我叫巴克斯,是從酒村來的。”晃了兩三下後巴克斯抽回了手。

  “哦?你就是那個從酒村來的巴克斯?”波羅大聲地驚歎,好像是在宣告這一事實。

  波羅的話吸引著整個船艙的注意力,大家聽到“酒村”、“巴克斯”這樣的字眼,又開始窸窸窣窣地交談起來。巴克斯不知道他們交談的內容,但是他們知道那與自己有關。

  “我可從來沒見過能當護衛者的酒村人,你是第一個。那是個很遙遠的地方吧?”波羅問到。

  “嗯,很偏僻。幾乎要橫穿整個綠瑪瑙。”對於波羅對酒村的問題,巴克斯隻當是初次見面的閑談,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到。

  “那豈不是很靠近西城了?”

  “是這樣的。”巴克斯盡力用著最簡單的語句將要表達意思表達完整,像回答考試問題的應試者。

  波羅想要繼續問什麽,但是欲言又止。於是兩人陷入了泥沼般的沉默。

  巴克斯並不喜歡刻意的寒暄。如果兩個人或者幾個人因為什麽客觀原因被迫分配在了一起,如果各自誰都不開口,那麽兩個人僅僅是毫無關聯的陌生人,最多不過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你,對你說一聲“對不起。”對方回應一句“沒關系。”僅此而已。但是一旦一方覺得實在無趣,或是認為這種和諧的緘默是一種尷尬,為了緩解尷尬狀況又不得不尋找幾個話題忍著自己的疲憊堆著笑臉相互應答,最後雙方又都因為筋疲力竭而各自退出,這種做法的結果除了使尷尬感更加強烈之外,還會負擔起讓對方陷入這種不適境地的愧疚感。所以巴克斯抗拒交談。

  船艙中剛剛那股興奮勁兒也慢慢地退散,

困意經過並不舒適的小憩暫且緩解了許多,但是疲憊感仍然暗潮湧動。  “和我說說你的家鄉吧。”波羅重新打破了沉默。

  “我的家鄉?”巴克斯問。

  “對,酒村。我還是很感興趣的,曾經只是聽說過,偶爾也見過從酒村來的人,但對於這個遙遠的村子並不了解。”波羅的眼中充滿了期待,看起來並不像是刻意的寒暄。“當然,如果你不知道從何說起或者不想只是自己說的話,我可以用提問的方式引導你,你看怎麽樣?”

  巴克斯猶豫了一會兒,心感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問吧。”

  “好。”波羅稍微擺正了身子,問到:“既然叫酒村,你們那裡肯定是盛產美酒吧?”

  “嗯,是的。”巴克斯說完後,想了想,又補了兩句:“以葡萄酒為主,因為光照充足,葡萄長得很好。”

  巴克斯向波羅投去詢問的目光,而波羅只是笑眯眯地點著頭,示意巴克斯繼續說下去。此時巴克斯感覺自己就像被孤零零的拋到鎂光燈聚焦的舞台上,台下數不清的人在等待自己繼續講下去。

  “我們……”巴克斯一下子緊張了起來。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講話真的有人在專心致志聽的時候,就會顯得驚慌失措。巴克斯清了清嗓子,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然後精心地挑選著詞匯,使其組成一句完整的話。

  “我們那裡有很多酒窖,就是用來儲存葡萄酒桶的……當陽光最充足的時候,村子裡的男女老少就會全部發動起來,去采摘葡萄,然後……然後一顆一顆擠碎,放進酒桶中,通過某種方法讓它發酵,最後儲存起來,一段時間以後就會變成葡萄酒。”

  巴克斯說完後驚訝不已,自己一下說了這麽多話。可能這些都是自己熟悉不過的事情,巴克斯想。

  “其實,我曾有幸喝過酒村生產的葡萄酒。那東西真的是價格不菲,很難弄到的呀。喝過酒村的葡萄酒才會知道,這才是世上最正宗、最美味的葡萄酒了。”他說這話時好像正在品嘗著那美味的葡萄酒。“其他的村子、甚至是城裡人想去模仿你們的葡萄酒,沒有一個像樣的,可見,就像大家所說的,酒村人的智慧是絕頂的。”

  聽到這話巴克斯十分不解。這是他第一次出村子,也是第一次在村子外聽別人誇讚酒村的是智慧。

  “那個……別人真的是這麽說酒村的嗎?”巴克斯試探著問。

  “那還用說,所有人都知道,論聰明頭腦酒村人是頭一號的。這話你一個酒村人不會是不知道吧?”波羅一副難以置信的的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巴克斯還是不相信,“可是……我們幾乎整個村子都不會用法啊。”

  “耕種技術、工匠技巧、經商能力,這些就足以讓其他村子望塵莫及。至於會不會用法,在我看來倒沒有那麽重要了。”波羅輕描淡寫地說到。

  這話讓巴克斯內心震驚不已。他長久以來都認為,包括自己在內的村民由於不具備用法的能力,自知無法與別處的人抗衡,只能偏居一隅,靠自己的辛勤勞作得以在這個世上生存下去,世世代代下來,也就養成了與世無爭的風俗。可能是由於血脈裡對“法”的恐懼,除了膽大的商人之外,村民絕不敢輕易去到村外,也就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若不是如今自己被迫走出村子,他絕不會知道這些自己曾習以為常的事情在外人看來是如此的匪夷所思,令人費解。

  此時巴克斯的內心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就像一片結冰的湖水,冰下是翻騰的暖流。為了不讓波羅看出自己愉悅,他開始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但又覺不妥,又把雙手分開,最終倒不知道該把雙手放在何處了。

  “那麽,話說到這裡了。為什麽,你,會顯得如此與眾不同呢?”波羅繼續饒有興趣地問。

  冰湖下的暖流突然止息了。

  “其實……我不是自願的。”巴克斯淡淡地說。

  “這話是什麽意思?”波羅不解地問。

  “我和村子裡的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同。我和他們一樣,只是個沒有任何‘法’潛力的普通村民,我不知道為什麽最後會被選中要擔起這種責任。”巴克斯搖著頭說到。

  “可是,既然能坐上這艘陸行船,那說明你肯定通過了‘護衛者資格測試’。同樣也就說明,你身上肯定存在著某種還沒有被你發現的某種潛力。‘護衛者資格測試’是從來沒有出過錯的。”

  “我覺得……問題不在於此。你要知道,曾經的酒村從來都沒有護衛者。但是村子也並沒有遭受什麽災難,每個人憑借著自己的勞動也可以過得安逸。但是,東城的學院發出了通告,要求每個村、每個城都要有護衛者。可能僅僅是為了應付這一要求,才不得不硬生生從中挑選出一個人來充當——即使那個人並沒有法的能力。”巴克斯有些垂頭喪氣,“而我就是這個不幸的人。”

  “你不該這樣想。”波羅收起了他慣常的笑容,神情嚴肅起來。“‘護衛者資格測試’是非常莊嚴而神聖的,可以說是自然意志對你進行的測試,自然意志絕不可能去迎合那些人制定出來的教條以及規則,更不可能有人去操縱這個測試,你要相信這一點。”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是,”波羅的神態緩和了下來,“在你過去的中,你真的沒有察覺到過自己有什麽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沒有。”巴克斯乾脆地回答。

  “從沒有過任何對物的感應?就像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可以憑著意念將桌上的水杯召到自己的手中,這種經歷從來沒有過?”

  “沒有。”

  “也從沒有過領域感?”

  “沒有。”

  “那……你不會是硎法學院派來的奸細吧?”說著波羅露出害怕的表情,身子往外縮了縮。

  “啊……?我不是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巴克斯激動地辯解著,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波羅看到巴克斯這一副表情,“噗”的一聲,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巴克斯見到波羅突然大笑即驚恐又不解。

  “有什麽好笑的嗎……?”

  波羅還是止不住地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到:“你……你真應該看看你剛才的表情,好像……快嚇哭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巴克斯似乎有些惱羞成怒,滿臉慍色地質問波羅。

  “好了好了,剛剛和你開了個玩笑,我向你道歉。”波羅情緒緩和了下來,“其實,硎法學院的人,也就是通常我們所稱呼的‘黑袍法師’,是不可能通過‘護衛者資格測試’的。”

  “這是為什麽?”

  “道理很簡單,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護衛者’這一階層。”

  “能說得再詳細一點嗎?你這樣說讓我感覺更加迷惑。”

  “雖然硎法學院曾經是從阿卡德米學院分離而來,但是經過數百年的時間,硎法學院以及其管控的西城已經發展出了與東城完全不同的體制,法系也完全分離開來,而水晶法球依靠的正是珉法。所以說,一個不會運用珉法的人無論如何都是無法通過護衛者測試的。”

  “就是說硎法學院曾經是屬於阿卡德米學院,硎法也是來源於珉法?”

  “你說得沒錯。硎法學院實際上是一群被驅逐的護衛者流落到西部海岸邊建立起來的。由於阿卡德米學院的製服都是白色的袍子,為了表示和我們的對立,硎法學院統一著黑袍,於是也就有了白袍法師、黑袍法師的說法。如今這群黑袍法師憑借著完全不同於阿卡德米的制度發展起來的西城,已經不亞於我們的東城了。”

  “他被驅逐的原因是……?”

  “原因很複雜,我也只能大概的告訴你,是因為理念不同。不過在後來阿卡德米學院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加強了管制,算是有效地遏製了這個問題。”

  巴克斯沉默了一會兒,說到:“這群被驅逐的護衛者一手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城市,也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吧。”

  “的確,這樣一個人可以稱得上偉大,可惜……”波羅歎一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你所擁有的法潛力的類別,我們還不能排除基礎珉法,那些不符合常規的法。我們對這個世界的原理認識還是太少了。我們所掌握大多是浮在表面的常規性法理,不過是大自然萬千寶庫中的小小一撮,這也就是珉法的玄妙之處。”

  巴克斯苦笑了一下,對波羅說:“謝謝你這樣安慰我,其實,我並不覺得不會法是一件多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相反,如果我去了學院發現自己竟然會用法了,倒是一件挺難以接受的事呢。”

  波羅愣了愣,然後哈哈笑了起來,“你這不是挺會開玩笑的嘛,我看錯你了,我以為你是一個就會愁眉苦臉的悶油瓶呢。”

  巴克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就在這時,窗外的天色忽然明亮了起來,耀眼的陽光像瀑布般傾瀉下來,照在了所有人的臉上。人們用手遮著眼睛,但身上其他的皮膚全都快樂地沐浴在陽光之下,臉上洋溢著笑容,有如劫後余生。陸行船終於穿越了“綠瑪瑙”,在跨越濃雲的最後一道防線之時,就好像橫穿了陰陽兩界。黑暗與光明分界於此,對峙於此,就這樣維持著一種平衡,就像這世界普遍存在的矛盾一般,互不留情,互不干涉。

  沒有了陰雲的庇護,野草長得越來越稀疏,越來越低矮,直至化為一片純粹意義上的荒野。而順隨著荒野的腳步向前方不遠處延伸過去,可以看到帶有人類痕跡的建築像畫卷一樣層層鋪展在人們的面前。

  “終於要到了啊。”波羅直起身子,舒展著腰肢,可以聽到骨節咯咯叭叭的響聲。

  巴克斯挺直身子向前探去,嘴裡不自覺地感慨到:“這就是東城嗎……真的是壯觀啊。”在過去的十幾年中,巴克斯目之所及的也只是低矮的屋舍,連成片的葡萄藤架,以及廣袤的田野。而眼前白花花的高大建築井然有序地從南一直延伸到北,就像是浩浩蕩蕩的雪國大軍向自己奔騰而來。巴斯克被從未見到過的壯觀所震撼,感覺身體僵硬,難以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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