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是想用法來攻擊我吧?”
“老布,你不能計較這個事情。我沒有想傷害你,只是想掙脫你。畢竟我也是迫不得已,萬一法潛力資格測試的過程中出了問題,後果我們可想而知。你不可能不知道,哪怕再晚一點點,那孩子可就沒命了。”
老布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把酒樽裡的葡萄酒喝光。
“老布,還有個問題我一直都想問你,”薩特拿起了酒壇,給老布倒滿了酒,然後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身體向前傾,湊到老布面前,問:“你該不會早就知道這次會有人通過測試嗎?”
老布沉默了一會兒,說到:“沒有。我只是在賭。”
“這個孩子可是對酒村乃至整個博登海默都有著非凡的意義。我相信不久之後,整個大陸的人都會發現自己被酒村人騙了幾百年,原來,酒村人也會用法。這就是你想達到的目的嗎?”
薩特緊緊盯住老布的眼鏡,想從他的眼神中識出什麽破綻,然而老布像是就一座冰凍千年的冰山,堅不可摧。
薩特自知進攻失敗,端起了酒樽,示意老布也端起來共飲一杯。
二人一飲而盡,薩特把身體又縮回了椅子裡。
“你一定有什麽秘密在瞞著我。不過我也不再追問了。不過你得和我說說,這個孩子,他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他畢竟馬上就要成為我的學生了,我了解一下我的學生,這不過分吧?”
老布抬眼看了看薩特,那松弛的眼皮向上卷起了好幾層。他說到:“要我說實話嗎?”
“當然!”
“十七年以來,我一直在觀察著這一群孩子,我對任何一個孩子都了如指掌。我可以這樣說,這個孩子完全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相貌平平,在人群中幾乎從來不被注意;性格內向,從不敢大聲說話;一直在父母的父母的圈養下,缺乏自信,從不知道如何獨立生活。但是這又如何呢?命運就是選擇了他。這可能是酒村第一個用法者,也可能是最後一個。酒村還是那個酒村,只不過這個世界需要一個和他相似的人。這個世界需要被拯救,這個人也恰好需要被救贖,於是他們達成了契約。”
“你沒有懷疑過是水晶法球的問題?”
“你應該比我更了解水晶法球。它是自然法則的具象化。我們不能理解它,但是我們就是能堅信它是對的,你會相信有一天太陽會西升東落嗎?”
“看來是我對水晶法球已經習以為常了,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它的不可思議,怪不得可以流傳幾百年之久。”
“你們西城人和我們酒村人不一樣,我們對一切未知的都保持敬仰。”
“那來吧,最後一杯,致敬高貴的酒村人!”薩特戲謔著提議。
兩隻酒樽一碰,二人仰頸而盡。
“真不愧是壓箱底兒的好酒。”薩特抹了抹嘴,然後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說:“那既然這樣,我就不在此地多留了。我要趕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柏拉圖,雖然他可能早就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
“那我不留你了。”老布也站了起來,“我去看看那孩子,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放心,我已經看過了。孩子沒什麽大問題,只是被蛇靈消耗了太多的體力。不出意外今晚就會醒過來,也算是有驚無險。”
兩人相伴走到了村口,遠處的夕陽如血,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地很長。
“就到這裡吧,
我的陸行船就停在村外不遠處。謝謝你的美酒招待,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薩特說完,戴上了兜帽,獨自走進了夕陽裡。
老布看著薩特漸行漸遠的背影,口中自言自語地說到:“但願我們還能有下次。”
當巴克斯在蘇醒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家中的床上,爸爸媽媽的四隻眼睛正焦急地盯著自己。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媽媽喜極而泣,一下子撲在了巴克斯的身上。
守在一旁的森多也趕了過來,確認了巴克斯真的醒了過來,說到:“伯父伯母,我去叫村長過來。”
“麻煩你了,森多。”爸爸對森多說。
“媽媽,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巴克斯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虛弱,“我好像夢到姐姐了。”
“真的嗎?”媽媽坐了起來,“她有和你說什麽嗎?”
“她說她會一直保護著我。而且,她已經從小女孩長成一個大女孩了。我雖然沒見過長大後的她,但我確定那就是她。”
“下次再見到她,告訴她我們都很想她。”媽媽眼中盈滿了愛戀和懷念,“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媽媽轉身進了廚房。
爸爸轉過身,用複雜的神情看著巴克斯。
“巴克斯,你通過了法潛力資格測試。”爸爸用最平靜的語氣對巴克斯說。
“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巴克斯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靂,“我隻記得我的手觸到了那個水晶球,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你就要離開酒村,進入那個法的世界了。”
這時廚房那邊傳來“啪”的一聲,盤子掉在了地上,碎片濺地到處都是。
巴克斯和爸爸相對無言。
“村長,巴克斯醒了。”森多找到了老布時,老布還在望著即將墜入地平線的夕陽出神。
“走吧,跟我去看看。”
老布轉身向村裡走去。看著老布的背影,森多突然發現,老布的背佝僂了許多,原先龐大的身軀也突然縮了水。他感覺村長好像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裡變得真正意義上的“蒼老”。他意識到支撐在老布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