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伯母,村長來了。”
森多身子閃到一邊,老布像一塊枯朽的老樹根一樣挪進了門。
“怎麽樣了。”
老布的語氣不像是在疑問,更像是一種陳述。
“多謝村長關心,已經好多了,剛剛吃了點東西,現在又睡下了。”
老布移步到巴克斯的床前,看到巴克斯睡得像個嬰兒。
“讓他睡吧,不要驚擾他。”老布幾乎是在用氣息發音,就像是一隻漏了氣的氣球,“二位請移步這邊,我有事情想對你們說。”
老布把二人引到離巴克斯較遠的餐桌前坐下。
“村長,那我到外面等您。”森多很知趣地回避了三個人之間的談話,說完他就走出門外。
老布坐在桌前,雙手十指交叉,神情凝重,仿佛內心在做著什麽複雜的掙扎。
“我知道,這件事情現在對你們和巴克斯都造成了很大的傷害。”老布開了口,語氣仿佛是在對自己的一生進行懺悔。
“村長,您這是什麽話……”巴父勸解到。
“你們先聽我說完。”老布打斷了他的話,“我必須要承認,巴克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要負很大責任。因為我的擅作主張——”老布停頓了一下,在努力斟酌著字句,“巴克斯差點失去的性命。”
巴克斯父母二人面面相覷。
“此話……怎講?”巴父試探的問。
“當時蛇靈纏滿了他的身上,並且足足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鍾,我沒有及時製止測試進行下去。如果,如果巴克斯最終沒有通過測試的話,他可能就……”
“您怎麽可以做這種事……”巴母拍桌而起,情緒似乎有些崩潰,“他可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了啊!”
“如果你們可以接受,我老布願意下跪為你們賠罪。”說著老布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巴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扶住了老布,說到:“村長您這是幹什麽,他媽媽確實巴克斯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出現這種狀況是誰也沒有料到的,這怎麽能全是您的錯呢?”巴父把老布重新扶回了椅子,然後回身用手攙著媽媽的肩膀,將她送回了屋裡休息。
“她情緒太激動了,不能再受到刺激了。”巴父回來重新坐下。
“我知道你們很難會原諒我,也不會理解我為什麽會這麽做,不過我不得如此為之,這是大設計中最重要的一環。這個大設計關系到酒村的每一個人,甚至關系到整個世界。可以說,巴克斯,現在正式成為整個世界的臍帶。為此,我不得不賭一把,所以很抱歉。”
“村長,您能說明白一些嗎?你說的大設計,我並不能理解……”巴父問到,“至於您說巴克斯成為了世界的臍帶,我就更難以置信了,雖說巴克斯通過了測試,但是不管是基礎珉法,又或者是物權或者債權,我們從他身上看不出半點蹤跡,又何談其他呢?”
“你們應該還不太了解‘法潛力資格測試’吧。你要明白它的邏輯,與其稱其為測試,不如把它叫做一種預言。它不僅可以以因推果,而且可以以果推因。也就是說,每個人的一生都是被命運安排好的。當被測試者觸摸到水晶法球時,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就像走馬燈一樣被平鋪在眼前。因此水晶法球就可以通過提前透知人的命運而反過來界定人是否具備資格。所以對於巴克斯來說,靈蛇在他的命運中見證了他使用‘法’的那一刻,便認定他具有掌握法的潛力,也就因此賦予了他成為護衛者的資格。
不過這也不排除一種死循環悖論存在的可能,也許正是因為此時水晶法球賦予了他成為護衛者的資格,才導致他未來擁有了法的能力。簡而言之,他未來將要做的事情,會影響他曾做過的法潛力資格測試的結果。可能這也就是為什麽蛇靈會在他的身上糾纏這麽長的時間吧。” 實際上,巴克斯的父母並沒有聽明白老布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只能含含糊糊地問到:“那您的意思就是,您認為目前的巴克斯還不具備法的能力,但是到了未來的某一天,他就會具備嗎?”
“是這個道理。”
“這也太玄了。”巴父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到巴克斯有一天會成為護衛者。”
“其實,我來到這裡,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老布說到。
“您請講。”
“你們知道智人谷吧。”
“知道,就在村外幾公裡的地方,有一片大峽谷。”
“對,峽谷深處,還有一座黑石方碑。”
“這個,我只聽說過,從未見過,畢竟智人谷地形險惡。”巴父回答到。
“沒錯。我的請求就是,請你到黑石方碑那裡,去進行一次祈禱。”老布一字一頓地說。
“村長,您是認真的嗎?智人谷的峭壁幾乎是筆直的!進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會喪命谷中!”
“為了巴克斯,你務必要進行這次祈禱。我會讓森多陪你一起去。”
“那祈禱什麽?祈禱的意義又是什麽?”
“巴克斯就要闖進法的世界了,黑石方碑有著神秘的庇護力量,它的力量會保護他的平安。幾百年了,黑石方碑一直就守在智人谷深處,它在等待一個人,如今看來,這個人非巴克斯莫屬。盡管冒險,但是這是我們最後可以為巴克斯做的事情了。”
巴父緊緊皺起了眉頭,沉默不語。
“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這是我老布最後的一個請求。”說完老布站起身來,準備向門外走去。
巴父沒有動,坐在那裡陷入了糾結。
老布走到門口處時,停了下來,面向著門外對巴父說:“也許,這就是巴克斯法的來源。”
老布走出了門去。
夜裡,老布的石屋內。
“森多,你在我身邊幾年了?”
“已經十年了。”
“哦,不知不覺已經十年了。”老布頭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頭頂的石板,“這些年,多虧了你的幫助啊,森多。”
“村長,是我要感謝您才對,自從我的父母去世,多虧了您收留我,我才能長這麽大。”森多把水壺接滿,放在了爐子上。
“森多,你一定要護送巴克斯的父親順利到達黑石方碑,這是我給你的命令。”
“您確定他一定會去嗎?”
“一定會去的。水晶法球已經揭曉了答案,剩下的只要按照步驟去解題就好了。”
“森多義不容辭。”
“森多,你把那邊的櫃子打開,這是鑰匙。”老布從懷裡取出一把銅質鑰匙,並指了指牆角一個被一塊大鎖緊緊鎖住的櫃子。
“好的村長。”森多接過鑰匙,打開了櫃鎖,裡面放著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羊皮卷。
“拿過來。”老布說這三個字時好像使出了巨大的力氣。
森多將羊皮卷遞到老布手中。
老布將羊皮卷拿在手裡,眯縫著眼睛,反覆端詳,嘴裡說到:“預言古卷, 我至今隻給一個人看過。”
這時爐子上的水壺開始鳴叫起來。森多過去把水壺提了起來,滾燙的熱水倒進茶杯裡。
“過來,森多。”老布抬起胳膊揮揮手,示意森多來到自己身邊。
“森多,這裡面是一個古老的預言,它比當前世上任何東西都要珍貴。”老布接過森多的茶杯,用雙手捧著,“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你一定要替我好好保管。”
“村長,這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要交給我保管……”
“你記住,等這個村子發生變化的時候,你才能打開看。到了那時候,發生的一切事情,你就都會明白了。”老布這時候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村長,您沒事吧?來,我扶您躺下休息。”森多關切地問到。
“孩子,記住我說的話沒有?”
“村長,我記住了……您不要再說了,我扶您到床上休息。”說著森多就要攙起老布,可是老布就像一塊石頭一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孩子,智人谷地形險惡,一定要小心啊。”老布說話的聲音越來越細微,“我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你一直是一個好孩子……”
沒等說完,老布靠在椅子上的頭就歪向了一邊,手裡的茶杯從他手上滾落下來,跌在了地上,滾燙的熱水灑滿一地。
“村長,村長!您醒醒啊!”森多拚命地搖著老布,老布卻再也沒有醒過來。森多終於明白村長突然交代自己這麽多話是為了什麽,他跪在老布的椅子前,伏在他的腿上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