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今天我在村子裡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巴克斯一邊說著一邊用杓子往嘴裡送了一大口蔬菜湯。
“是什麽奇怪的人呢?”媽媽細聲細語地問到。她正坐在餐桌側邊的椅子上,微低著頭,借著吊燈的光亮一針一針地織著一件鵝黃色毛衣,看進度馬上就要完成了。
爸爸坐在稍遠的另一張桌子前整理今天一天的帳目。他帶著黑色圓框眼鏡,眉頭微微皺起,正檢查著是否可以將帳本上一個個的數字與白日裡賣出的貨物一一對應起來,自然不會注意到巴克斯無關緊要的閑聊。
巴克斯咬了一口烙餅,嚼了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到:“是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老爺爺,我從來沒見過他,他還問我村長住在哪裡呢。”
聽到這話,媽媽停下了手裡的針腳,抬起了頭,向巴克斯投來詢問的目光,仿佛是在確認信息的真實性。爸爸那邊顯然也是聽到了什麽重要的信息,手裡翻閱紙張的動靜也停了下來。
“那這個老爺爺,是不是身上披著鬥篷,手裡還提著什麽東西?”媽媽似乎有些緊張,不過語氣依然溫柔。
“你怎麽知道的?你也見到這個奇怪的老爺爺啦?”巴克斯好奇地問。
媽媽沒有作答,把手裡的針線放在一邊,向爸爸投去求助的目光,好像在詢問是否該將事情告訴巴克斯。
此時,爸爸也抬起了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眉頭皺的更緊了。思量了一會兒,然後他向媽媽投來了肯定的目光。
巴克斯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小心翼翼地問到:“發生……什麽事了嗎?”
媽媽站起身,走到巴克斯的身邊,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溫柔的語氣中多了些嚴肅性,“巴克斯,訓法使又來了。”
“訓法使?那是什麽?”
“對於酒村來說,那可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爸爸從那邊的桌子起身,走了過來,順手從懷裡掏出了一隻煙鬥,添入煙草、點燃,不一會兒就進入了雲端。
爸爸吐了一口煙,坐到巴克斯對面,一邊遙想著許久之前的事情,一邊說到:“他叫薩特,已經擔任了幾十年的訓法使了。他的職責就是遵照‘法潛力資格測試’的結果,為東城挑選護衛者。他已經有快二十年沒有來過酒村,沒想到今天又出現了。”
“爸爸,什麽是護衛者?”
“巴克斯,我接下來所說的,可能會超出你的認知。護衛者,就是一群掌握著‘法’的奧秘的人。”
“法……?”巴克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眼。
“‘法’的概念又重新蔓延到了酒村,你的世界可能馬上就要迎來一場劇變了,巴克斯。”爸爸意味深長地說著,“你長大的這十七年,是生活在一個沒有‘法’概念的世界裡。這對於你來說,是平靜但是幸福的。我和你的媽媽,包括整個村子的人都在保守著這個秘密。自從十幾年前酒村取消了‘法潛力資格測試’,我們下定決心,讓我們的後代不再受‘法’的熏染。我們都以為可以保護好你們直到我們死去,可是沒想到它們又回來了。所以巴克斯,現在看來,我們失敗了。你現在擁有了對這個事情的知情權。”
巴克斯已經在煙霧中找不到父親的臉,一旁的媽媽用充滿愛憐的眼神看著自己。
“法……真的很可怕嗎?”
“它對於我們來說,是不可觸及的。它擁有著我們想象不到的力量。掌握‘法’的精英護衛者可以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可以操控風雷雨電,可以創造新的領域。他們可以以此為工具,也可以以此為武器。但是我們酒村人,也許是被上天遺忘了,我們不具有這種天賦。所以對我們而言‘法’是一種致命的誘惑。他會引誘著那些不相信命運,又充滿好奇心與好勝心的年輕人闖入那個不屬於他的世界,最終再也沒有回來。” 此時此刻,“法”這個字眼在巴克斯的腦海中迅速膨脹展開,光怪陸離的場景與危險新奇的信息一股腦地填進了他那空無一物的腦海,他才明白自己十七年來一直與這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層厚紗,如今這層厚紗被撕破扯爛了,刺眼的光芒射進了他的眼中,讓他短暫的致盲與眩暈。在此之前,他做過的夢都沒有這般豐富。這讓他開始懷疑起到底身處的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還是父親口中那個世界才是真實的。
“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巴克斯。”爸爸吐了一口氣,把煙霧吹開,說,“酒村從來沒有人通過法潛力資格測試,你媽媽和我也是如此。如果你被選去參加測試,你所需要做的就是站在那個水晶球面前,保持不動,過一會兒一切就結束了。在此之後,把這個事情埋藏在心底,不要去觸碰,繼續你原來的生活,這樣就可以了。”
媽媽這時接話說到:“你爸爸說的對,其實這些對你來說並不重要,一切還是會和往常一樣。吃飽了吧?吃飽了我來收拾餐桌。”
巴克斯茫然地點了點頭,說到:“媽媽,原來你們也參加過那個測試嗎……”
巴克斯的話還沒說完,三人就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敲門聲極輕,好像是不想讓別人聽到一樣。
爸爸媽媽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心裡明白,這個時間來造訪的客人,一定不是來寒暄聊天的。
“噠、噠、噠”又想起了三聲敲門聲。
“來了來了!”媽媽向外面輕聲招呼到,放下手裡的盤子,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前去開門。
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提著油燈的年輕人。年輕人身穿黑色夜行衣,油燈裡的火苗如豆大。
“是森多啊……快進來,這麽晚了,有……有什麽事嗎?”森多是村長的年輕助手,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一雙明亮的眼睛透露著精明,是老村長的得力幫手。媽媽看到他幾乎就能確定是什麽事情了,說話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她說完回頭望向爸爸,爸爸聞訊趕到門前,隻留巴克斯坐在餐桌前不知所措。
“伯母,伯父,事情緊急我就先不進去了。有個事情村長讓我通知你們,明天早上九點鍾,巴克斯需要到酒神廟參加法潛力資格測試。突然通知您這個消息,可能會讓您感到意外,但是,就像你們所想的那樣,法潛力資格測試又開始舉行了。”
雖然已經猜到了結果,但是巴克斯夫婦還是吃了一驚,沒想到一切進行得如此迅速。
爸爸稍稍抑製了情緒,對森多說:“謝謝你森多,我們了解了,這個消息確實讓我們感到意外,不過明天我們會帶著巴克斯去的。這麽晚,來都來了,快進來喝杯茶慢慢聊。”
“謝謝伯父,我還要去通知其他幾家呢,茶就先不喝了。還有伯父,村長交代過,這次測試事關重大,為了不擴大影響,暫時不宜讓其他村民知道,所以讓我親自挨個通知,希望伯父伯母也要保守秘密。”
爸爸沉吟了兩秒,堅定地點了點頭,“嗯,明白了。”
“那就先不打擾伯父伯母了,我先告退了。”森多向兩人微微點頭,之後就退身隱入了黑暗中,隻留螢火蟲般的光點慢慢飄遠。兩人望著屋外的黑暗注視良久。
“走吧,回屋吧,小心著涼。”爸爸對媽媽說到。森多的到來更讓爸爸明白了,這次的法潛力資格測試不同於過去的任何一次。不管是測試的突然恢復,還是村長老布對此事的保密,都讓這次的測試意義不同凡響。他隱隱感覺到,有事情就要在明天發生了。
爸爸強作鎮定地對巴克斯說:“巴克斯,你也聽到了吧,不要怕,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明天我和媽媽會陪你去酒神廟。”
巴克斯點了點頭。這一切過於迅速,讓他有一種抽離感。
這個世界正在劇變,有什麽東西在催促著它。
當天夜裡,三人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