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

　　踏踏踏――

　　馬蹄聲忽遠忽近，只見十來位身穿青衣，騎在馬背上的江湖男女，踏馬而至。朦朧大雨間，只看到了為首的是一身著碧綠色長裙，青紗蒙面，身材高挑的女子，帶著一眾同伴上了對面酒樓二樓處

　　一樓。

　　說書台上。

　　啪――

　　一襲布衣，頗幾分儒雅之氣的說書先生，〔南瓜說書〕四字映入眼簾。

　　四方酒客微微一靜。

　　說書先生嘿嘿一笑，隨即便是悠悠開口:“今天，咱就講講，咱們清水鎮，四年前震動天下的血狼谷之役如何?”

　　“好……”

　　“話說，五行山脈有座峰，峰上住著老神仙，峰下有個世外桃源，名為桃花村，村口有座葫蘆谷，這葫蘆谷嗎，顧名思義，猶如一隻葫蘆，前後兩端皆成葫蘆嘴狀。”

　　“天武四十七年，前蜀未滅，燕蜀兩國簽訂，“紹關之約”趁著和談之際，前蜀厚顏無恥，竟然暗中撕毀協約。”

　　“來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悄悄地派出，以殘忍，凶悍，嗜殺著稱的先鋒軍“血狼軍團”，競想從鮮為人知的山道，偷襲“寧武關”妄圖垂死掙扎，誰曾想競在半道上，折戟在那小小的桃花村。”

　　“好巧不巧，敵軍必經之路，赫然撞上了這桃花村所在之地，猶如狼，遇到了羊群，為防消息走漏，不是掀起了一番腥風血雨，轉瞬之間，桃花村內，是殺聲四起，屍橫遍野，昔日安詳寧和的頭髮村，幾近滅村的絕望之境。”

　　風火驟然…………

　　啪——

　　說到這裡，南瓜書生端起茶水，輕抿一口，目露精光，景色微微一變道:

　　“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也看不慣，這血狼軍的所作所為，恰在這時，更霹靂，雷霆炸響！通知中頓時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暗夜之中，兩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從天而降，揮揮衣袖間，上千血狼賊兵，瞬間化為齏粉……”

　　“敵首猝然大驚，率兵慌忙退至葫蘆谷一帶，豈料葫蘆谷谷口已然被雨水衝擊坍塌。這下可謂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整整五千血狼軍，堵在葫蘆口中，被生生虐殺，葫蘆口自然是血流漂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殘肢斷臂堆積如山，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整整響徹了一天一夜。”

　　“可能是血狼軍生前作孽太多，死後靈魂不得升天，便只能化作孤魂野鬼，整日遊蕩在葫蘆谷中，自那之後，葫蘆谷夜夜似有鬼哭狼嚎之聲響徹，“血狼谷之名”也由此而來。”

　　————————————　　

　　二樓靠窗處。

　　這群青衣男女個個手執長劍，三五成群的圍坐在一旁。

　　主桌上，為首的蒙面高挑女子，正擦著擦額頭上的雨水，一旁十一歲左右扎著馬尾的青衣小姑娘，睜著大眼睛看著外面的越越下越大的雨，忽然看到對面的人影，不解道。

　　“師姐，你看對面那個人，好奇哦！明明下著這麽大的雨，那人幹嘛還要坐在茶棚邊緣被雨淋，不怕生病嗎?裡面不是還有位置嗎?”

　　蒙面高挑女子循著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視野所及之處，對面茶棚邊沿上，有一個穿著蓑衣，正吃著雨水混雜的燒餅和豆漿的人，看那單薄的身影，似個少年。

　　“是挺奇怪的！”

　　…………

　　對面茶棚。

　　李炎麟自顧自的吃著喝著，

視線所及之處，十多個身穿蓑衣腰懸長刀的漢子，正踩著飛快的步伐像是要避雨，正向著茶棚的方向而來。　　李炎麟拍了拍身上的水漬，接著左手從蓑衣下拿起唐刀，啪的一聲放在桌上，頭也不回的笑了笑:“掌櫃的，你這家店我要了，可行……”

　　“咚――”

　　與此同時右手不知何時拋出了一袋銀子，落在了掌櫃的櫃台上。

　　穿著舊袍年過五十的掌櫃，先是一愣，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抬眼看了看快到跟前的十多名身穿蓑衣腰配長刀的壯漢，哪裡還不明白，這是要糟啊！。

　　只能苦笑著道:“成，小郎君，您高興就好！”

　　說著便抄起錢袋，衝小二一個勁的使眼色，偷偷從後門溜走，茶棚中的三個行腳小商人，也不知去向了何處。

　　空蕩的茶棚中，只有雨水啪嗒啪嗒的聲音。

　　前腳剛走，後腳十多個身披蓑衣的壯漢，已然踏入了茶棚之中，錯身而過間，他們用略帶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邊沿處的蓑衣少年，便進了裡桌。

　　“掌櫃的?”

　　掌櫃的，小二，人呢?”

　　“生意還做不做了?”

　　…………

　　沒有人回答，茶篷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淡淡殺機卻是悄然彌漫開來……

　　雨勢如潮，冷意彌漫。

　　李炎麟緩緩轉身背對著雨幕，左手握著刀鞘，一步一步的踏入棚中，凝視著前方那始終緊閉著雙眸，帶著鬥笠靜坐於最裡面，臉上帶疤的中年男子，對其緩緩說道:

　　“齊四，今曰我想借你狗命一用，可否……”

　　當李炎麟輕飄飄的說出這句話時，齊四先是一怔，撫在刀柄的雙手動了兩下，但依然是緊閉雙眸，一副淡定的模樣，只是從從嘴裡隨意吐出兩個字:“殺了。”

　　“是。”

　　其對面離李炎麟最近的一名一名蓑衣壯漢嘴角上揚，勾起幾分冷意，就要抽刀間剛剛轉身扭頭望去。

　　下一刻。

　　他的瞳孔驟縮。

　　嗖――

　　一道人影在他眼中瞬間放大，刹那間到了他的近前。

　　好快。

　　蓑衣壯漢來不及多想，危險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的抬起雙手阻擋。

　　“砰。”

　　一個膝撞，一聲悶響。

　　蓑衣壯漢忽然感覺胸腔猛的劇痛起來，仿佛有一道無可匹敵的力量，極其粗暴的撕裂著他的骨肉，使他整個人瞬間失去知覺，撞出茶棚。

　　“哢嚓。”清脆的碎骨聲，也隨之響徹開來。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剛剛輕蔑而視的其余人，瞬間後退開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不可思議，以及濃濃的殺意。

　　似乎未曾想到，震驚的是――自己眼中那稚嫩的少年，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可思議的是――少年的力量似乎完全來源於自身肉體的力量，而不是內力增幅下，肉體力量的提升，因為離得那麽近，少年身上，始終都沒有內息調動的痕跡。

　　此子當真不似人也?

　　李炎麟雙腳落地，環視著緩緩將自己包圍的十余位蓑衣壯漢，冰冷的眸子之中沒有一絲波動。

　　目光最終落在了已經臉色微變的齊四身上，其手握刀柄的動作顯然顯示了其內心的不平靜。

　　李炎麟冷眼盯著齊四，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其實，我隻殺一人，可惜……”

　　“一起上，殺了他！”

　　齊四迎著那冰冷的目光，不知為何，心中漸漸升起無數寒意，當先抽刀衝殺而至，一身九品巔峰的氣勢爆發而出，刀氣正在凝聚。

　　殺！！

　　其於人一亦是毫無保留，刷刷刷的，亮起數道刀光，封鎖後者的所有退路，隨殺而至。

　　李炎麟瞧著，全方位撲殺而來的十一位蓑衣刀客，眼中寒意瞬間綻放，右腳猛的一踏，咚――碎石崩裂，猶如散彈爆衝而上，眾人身形微微一滯。

　　鏘！

　　與此同時手中唐刀瞬間出鞘，刀中幽光瞬間綻放，刀氣驟然劃過一個半月。

　　“鏘鏘鏘……鏘――”

　　“咻咻……咻――”

　　轟！！

　　的一聲，猶如悶雷般炸響，整個茶棚瞬間就被撕裂開來，十多道身影倒飛而出。

　　“砰嘩――砰嘩――砰嘩……”

　　重重的砸在泥濘的土地上，各自胸口或肋下，腹部或心臟，插著斷裂開來的刀尖，血水隨之緩緩流出，如溪如醉。

　　恐怖如斯~

　　“咳咳~咳！”一擊之下，深受重傷還咳著血的齊四，鬥笠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一張略微有些慘白的臉，艱難的用斷刀杵地，撐起半個身子，眼神恐懼的，不甘的看著矗立在那的少年，嘴唇顫抖的道:“你――你到底……是……是誰?”

　　李炎麟緩緩走到後者身前，看著猶如喪家之犬的齊四，眸光之中盡是寒徹如骨的恨意:“四年前的今天，本就是們的忌日……”

　　“砰。”

　　李炎麟驟然間一個直腿踢下巴，齊四爺整個人的下巴瞬間爆裂，整個人也隨之騰空而起。

　　“啊啊……啊啊――”

　　手起，淒厲，痛苦的慘叫聲，也如雷鳴般響徹。

　　飛起跌落，飛起跌落……

　　“刷刷刷刷――”

　　刀光猶如蜘蛛網般密集，在半空中亮起。

　　“澎。”

　　刀落。

　　齊四猶如一個血人，身中不知多少刀，隨著鮮血的流逝，瞪著眼睛，臉龐扭曲，在痛苦和絕望中，死不瞑目。

　　李炎麟收刀入鞘，踩過屍體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無邊血雨蕭蕭下，路上行人嚇斷魂。

　　…………

　　此時此刻。

　　對面酒樓之上，聽著異常刺耳的慘叫聲，打鬥聲，整座酒樓猶如沸騰的開水，早就炸了鍋，入眼所見之處，酒樓欄杆、靠窗、甚至是樓頂上，早已站滿了人，各色各樣的人，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那是何人，好生大膽！”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殺人！”

　　“簡直目無王法！”

　　“江湖廝殺，少見多怪！”

　　“這是要瘋啊，也不知道死者是誰?”

　　“雨太大，看不清，那人好像是齊四爺?”

　　“江湖起風嘍！”

　　人人皆是瞪著大大的眼睛，眺望著對面茶棚，臉上泛著驚喜、驚慌、啞然、錯愕、不可思議，等等，不一而足，在這小小的清水鎮，今日之所見，足夠大多數平頭百姓，吹一輩子。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早已有人跑著向著府衙報案。

　　二樓靠窗前人影綽綽。

　　身著青衣扎著馬尾的少女，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緩緩消失在視線之內的蓑衣少年，眼中泛著三分好奇，還殘留著七分驚恐，不由得拉了拉身旁，身著碧綠色長裙的女子衣角。

　　少女抬頭凝望高挑女子滿是期待的問道:“師姐，那個人好歷害哦，也不知道卓師兄打不打得過人家?”

　　高挑女子揉了揉少女的頭，不著痕跡的撇了一眼其身旁二十歲左右劍眉星目，甚是俊朗的青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誘人的弧度，笑道:“應該打不過吧！”

　　“啊――哦！”

　　少女先是驚訝，而後有些失落，似乎自己心中的什麽東西，要崩塌了一樣。

　　“咳咳~”一旁的青年男子聞言尷尬的撓了撓頭，怎麽忽然扯到自己這來了，於是辯解道:

　　“小師妹啊，別聽你師姐瞎說，怎麽說你卓師兄我，也是門裡數一數二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已入九品，厲害的很，怎麽可能打不過?”

　　說著便衝高挑女子，昂起了下巴，一負我信了你的邪的樣子。

　　…………

　　“官府的人來了，快下去看看……”

　　兩人說話的功夫，酒樓上的人群，已然發現一隊穿著蓑衣，帶著鬥笠的捕快衙役，正飛快的踏步而來。

　　“走走……走――”

　　官府的人來了，吃瓜群眾可以強勢圍觀了，即便冒著雨，也是二話不說，人人爭相下樓一探究竟。

　　破敗的茶棚處。

　　橫七豎八的躺著十三具屍體，血都還未流乾，一群捕快紛遝而至，只見一滿臉絡腮胡子，四十歲左右，手按腰刀的捕快滿臉嚴肅，一揮手道:“來人看看，有沒有什麽證明身份的東西?”

　　“是。”其身後的七八個捕快應聲而動，紛紛將屍體一陣摸索翻滾，很快便有了回應。

　　“回總捕頭，沒有！”

　　“沒有！”

　　“總捕頭，這人好像是隔壁青木鎮“巨鱷幫”的齊四，沒錯，就是齊四，我認得他！”

　　一個捕快翻起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後瞳孔猛的一震，臉色都嚇白了，連忙稟報道。

　　“呼――”

　　聽聞“巨鱷幫”三個字，還是隔壁青木鎮的，總捕頭嚴肅的臉龐頭松了一下，心中大定，只要是江湖廝殺就好，死了也白死。

　　跨步來到齊四的屍體旁，檢查了一番後，總捕頭的臉頰微微抽搐，嘖嘖出聲:“這是什麽仇什麽怨啊，這是被活剮了，嗯?竟然還有鹽……”

　　“嘔~”

　　此時圍觀人群看著猶如血人一般的齊四，也是暗暗怎舌，靠近了你才會發現，齊四的屍體周邊，散落著許多巴掌長度的細小布條，其中竟然夾雜一條條細小的“肉條”，眼神好的人還能看到些許還亮晶晶的鹽吧。

　　…………

　　“這，還真是齊四爺，這人不是隔壁鎮的嗎，怎麽忽然出現在這?”

　　“不是說，是九品巔峰的高手嗎，這就死了！”

　　“這也太殘暴了吧！”

　　“嘖嘖……嘖，這是剮了多少刀?”

　　“這麽長的功夫一百吧?”

　　“不止！”

　　“看看那人從上到下，不著寸縷的，全身血肉模糊，幾百刀都不止吧?”

　　………………

　　總浦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按著刀，聽著百姓的議論之聲，揮揮手說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大雨天的沒什麽好看的，來人呐，把屍體全部抬走，查一查凶手的相貌，交由鎮武司備案……”

　　“是。”一眾捕快，應身而動。

　　“店家呢?，店家哪去了?”總捕頭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茶棚和圍觀的人群，叫了一聲:“別忘了，計損報備！”

　　…………

　　人群之中，身著碧綠長裙，手稱雨傘的高挑女子看著齊四的屍體，柳眉緊蹙，不由得感歎一聲:“還真是個，仇深似海，心狠手辣的天才少年啊！”

　　“怎麽樣，驚喜吧！”而後看向身旁的青衣男子，略微好笑的說道:

　　“趕路時雨水太大，師姐雖然匆匆一撇，沒有看清凶手的模樣，但看那凶手的身形、體格，膚色，八成是個末及冠的少年，也不知道師承何處，若是沒有的話，倒更加美妙了……”

　　“小小年紀怕是已入九品， 倒是與竹雨那丫頭一般！”

　　一旁的青年男子則是臉色微囧，不過還是賤笑道:“師姐，好眼光。”

　　“貧嘴！”

　　青果果瞪了青年一眼，瞥了眼，慘不忍睹的屍體，提聲道:

　　“看這雨勢，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先找間僻靜點的客棧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

　　“好吧！”青年點了點頭，有些擔憂的道:“師姐，咱們真要進那五行山嗎，這山可是常年毒霧彌漫，毒蟲凶獸遍地，就憑咱們這幾個人，會不會太托大了?”

　　“怎麽，你也會怕嗎?”青果果回頭看了一眼，卓偉，打趣道:“形象不要啦?”

　　“咳咳~”卓偉尷尬一笑，隨後鄭重的道:“怎麽會，我只是聽說這五行山，不僅暗合九宮八卦，而且內藏奇門遁甲，裡面各種機關陷阱，數不勝數，即便是大宗師進入，也可能是九死一生。”

　　“並且，我聽說五行山，可是覆滅“血狼軍團”那兩位老神仙的地盤，仙人最忌諱被打擾了，更何況五行山未必有我們要找的“茯苓草”，小道消息未必準確，有些不值得冒險，要不還是我帶人去就行了，師姐，你就不必親自操勞了。”

　　青果果左手撐著傘，蓮步微微一頓，扭頭盈盈一笑:

　　“沒事，你家師姐我，從不打，無把握的仗，相信師姐，這一次一定能找到“茯苓草”。”

　　卓偉一怔，面帶驚疑的看著自家師姐，幽幽道:

　　“師姐，你不對勁，是不是有啥事瞞著師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