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上來做這道題!”
睡眼朦朧的少年再次無精打采地抬起頭,迷迷糊糊起身,半眯著眼看了會兒黑板上的題目,輕車熟路地搖頭:“老師,我不會。”
台下一片嘩然。後排有一位優等生高舉著手,多次張嘴想報出答案,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相同的情況已不知是本日第幾次了。早上一來到學校,林老師看他就如同看珍惜物種似的,數學課上一有問題就點他起來,害得他都不能好好補個覺。
這種情況確實少見。一般來說,老師不會經常性刻意點吊車尾回答問題——這是浪費其他同學的寶貴時間。
這樣一節課下來,同學們還以為許墨最近得罪了班主任,議論紛紛。
果不其然,每次點名都處於睡眠狀態的許墨被林老師叫去辦公室喝茶。
談話內容當然不是其他同學所認為的那樣。
而是……
“老師,您這是普洱還是鐵觀音?”
“這是龍井。”林老師從鄰側拉了一張椅子過來,示意許墨坐下,“你還打算裝到什麽時候?”
“蛤?”許墨佯裝不知。
“尹鈞已經告訴我了。他讓我務必督促你學習,順便為楚陽市掙個狀元。”林老師大義凜然地說,“你別想逃。”
“別吧,林老師。我可是初中三年都從未學習的墊底之王。要是我不小心考了個班級前列,班上的同學怕是有幾個要跳樓啊。”許墨神情懇切地勸說,“林老師,請三思啊。”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班裡的地位很重要。就是因為有你,同學們才不會失去奮勇向前的動力。”林老師白了他一眼,“是這樣嗎?”
“沒錯。”許墨點頭,“而且,老師您想想,若是傳出類似‘考前一個月學完初中知識的狀元’什麽的,會在全國引起一場風暴。老師您也不願意出個門被記者堵在門口吧。”
“這麽說,你這麽做還都是為了別人,為了班級,為了集體?”林老師的笑容裡充滿了危險氣息,“你怎麽會認為我不習慣被記者堵在家門口?”
“老師您這是偷換概念。”許墨不滿地反駁,“我只是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參與這麽一個毫無意義的考試。”
“毫無意義?你難道不知道千萬學子齊聚考場是為了什麽嗎?”
“學長學姐都說,中考並不重要。而且,中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許墨道,“其實老師您在初二時不也經常這樣說嗎?”
“你口中的學長學姐都畢業了。而且,考後說這種話的學生中考成績都差不到哪去。至於初二那時候,是為了讓你們保持平常心面對這場重要考核。”林老師有些不耐煩了。“夠了,你就直說吧。你想要什麽?”
“真是的,這麽久才上道。”許墨小聲嘀咕,“要不,送我一條一模一樣的四葉草胸針,我就考個第一給楚陽市爭光?畢竟是祖傳之物,不小心弄壞了也挺不好意思的。”
“還真就獅子大開口,你知道那個東西多貴嗎?!你以為隨便撿塊石頭刻幾下就有保命的效果?”
“那就沒辦法了。”許墨攤開手,遺憾地說,“我本無心於此。老師您也不能強人所難吧。”
“古有莊周逍遙一世,有李白雲遊四方,有陶淵明東籬采菊,有……”他一時半會兒真沒想出足夠的論據,“總之,我無論是從家世還是身份上,都很適合這條路。”
“同學,時代變了。現在這個時代處於一個名為內卷的風暴中央。
如果無法比別人更卷,你就注定被時代拋棄。” 這一次,許墨笑得很純真。“不是時代拋棄了我,而是我拋棄了時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就像有些人選擇了功成名就,有些人選擇隱姓埋名;有些人寧願餓死街頭也不會傷害別人,有些人卻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有些人選擇了兢兢業業,有些人卻想要政府包吃包住。既然來過一世,為何要走他人走過的路呢?”
這項議題的結果只有一個——在一片沉默中,許墨離開了林老師的辦公室。
——————
於明在門外等他。
“嗨,許墨。出什麽事了,班主任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沒有。”許墨搖搖頭,笑了笑,“只是交流一些學業上的問題,以及,處理一些多余的茶葉。”
“蛤,茶葉?許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林老師呀,老師一整節課都在針對你。”於明逐漸八卦化。其實幾乎每個中學生都有一顆八卦的心。
“得罪?怎麽可能?!”許墨立刻否認,“難道我幻想有朝一日外星人吃掉數學課本的場景被老師知道了?或者啪的一下有人證明一加一等於三的場景被老師猜到了?還是……我當年傲立九重天,視天下為螻蟻的……”
“你夠了,別做白日夢了!”於明直接一手捂住他的嘴,“要是確有此事,我就是凌霄寶殿的主人。”
啪嗒
變故總是來得如此突然。這一言之間,周圍的一切都暗了下來,仿佛停電一般。整個視野內只剩下如出一轍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怎麽回事!”於明轉過身,一張塔羅牌在他手中憑空出現。“可惡,這種時候都……”
塔羅牌毫無反應,仿佛真的只是一張普通的牌似的。
“許墨,你現在在哪兒?!”他著急地大喊,在完全的黑暗下,他無法辨認出任何東西,“聽到請回復!這裡有問題。”
“我在這兒。”
回應他的熟悉聲音平靜沉穩,與他的驚慌失措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要著急,我快看完了。”
“你說‘看’?這個光線強度能‘看’?”於明對他的說辭不信分毫,“你把貓的眼睛移植過來都沒用。”
“因為看不見,所以才無法逃脫麽……”許墨沒有回應他的質疑,只是喃喃自語。
“這個家夥……”於明從許墨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魄,對突發事件的無所動容,與平常的他根本就是兩個人。“不會一直在扮豬吃虎吧。”
“這是一次靈異事件。”許墨的語氣忽然加重幾分。
“靈異?我倒覺得被埋伏的可能性更大。”
“不要懷疑。”黑暗中,他的聲音愈發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這次是認真的。”
“不管怎麽說,先看看手機能不能用吧。”
“怎麽可能可以嘛,難道那不知什麽玩意兒只會破壞電燈泡?”於明嘟囔著。下一秒,他就被乍現的漏鬥狀光芒打臉。“王得發,居然真的能用?!”
“原來如此。”許墨低下頭,若有所思。
“喂,講清楚啊!原來什麽?”於明嚷嚷著,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然後……
“啊——”
一聲尖銳的尖叫在許墨的耳邊炸裂開,震的地板抖了三抖。
就在許墨的腳下,有一具**露的女性軀體。她的腿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後折,大面積的傷口下露出森森白骨,斑駁的暗紫色凝血覆蓋其上。一隻耳朵被切下,不知遺落在何處,隻留下一道疤痕,黑洞洞的眼眶空無一物。她乾裂的嘴唇艱難地一開一合,嘶嘶的呻吟聲從中擠出:“救救……我……”
許墨面色如常,就連呼吸聲都如此平靜。他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它一番,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誒,不是,你不怕嗎?”
恐懼是一種連鎖反應。看到許墨的面不改色,於明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不少,壯著膽子走近觀察。
“在我看來,你剛剛的土撥鼠叫更加恐怖。”許墨道,“土撥鼠叫的作用:一、暴露自身位置,讓這裡的不知什麽東西得以精準狩獵。二、未戰先投。告訴那玩意兒我們很弱,真的毫無反抗之力,不要猶豫了,趕緊來吧。三、留下遺書——如果你忘了寫的話。至少那什麽東西會幫你記下來,或許可以幫忙安排後事。”
“什麽啊,明明看到如此惡心的場面面不改色的你才很奇怪好嗎?!”於明嚷嚷道,“尖叫不是正常人的反應嗎?”
“你又不是正常人。”許墨指出,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牌,“你是一名禦靈師。”
“重點不是這個好吧,明明……”
許墨的手中憑空出現一本金色封面的書, 而後自然地將手機遞給於明,示意他代為照明。
“不是,你……你……你是禦靈師?!”於明的左手僵在半空,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件事很奇怪嗎?”許墨疑惑地看著他。
“不是,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於明道,“所以,你之前都是扮豬吃虎?你居然騙了我們近三年。”
“那是真的,腦殘才扮成傻子。”許墨哼了一聲,“我前幾天剛覺醒,是那時恢復正常的。”
“這樣啊……那你現在幾階?”於明期待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真是世界之子什麽的,一覺醒就是九階?”許墨道,“一階,別想了。我們還是想想怎麽出去吧。讓我看看……”
許墨翻開書,於明也湊近閱讀。
【只能看到黑暗,也就無法逃脫】
【恭喜你,遭遇了世界上首個靈異事件。想在生前上新聞嗎?那就努力吧,騷年!】
【可以觸摸,可以拚接,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所以這就是你的一階靈技?”於明失望地說,“怪不得這類伴生靈器的擁有者的死亡率如此之高。”
“謎語書滾!”許墨啪地一下合上書。視線再次回到某不知死活的人類軀體上。
“救救我……”它又開始呻吟,低沉的嘶嘶聲音猶如蛇的嘶吼,在這片不知大小的空間中回蕩。
“我需要……你的血……”它懇求道,乾裂的嘴角裂開,卻無新的血液流出。“給我一點血……我可以……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