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眼神中我只看到了‘自暴自棄’這四個字。”

　　“是‘及時行樂’啦。”許墨糾正道。

　　“有什麽區別嗎?！”

　　“頹唐悲傷和豁達樂觀的區別。”

　　於明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才說:“我們還是聊聊正事吧。”

　　“你很急嗎?”許墨輕松地怕了怕他的肩膀，“這其實沒什麽的。”

　　“喂喂，你怎麽表現得跟隔岸觀火似的?”

　　“沒有，我只是覺得除了言語的直白表述，你並沒有特別害怕。”許墨認真地說，“你看，你現在多冷靜。”

　　“那是因為我不想影響你的判斷。”於明漲紅了臉反駁，“我怎麽可能不害怕?！”

　　“根據你目前最真誠的肉體反應，是有可能的。”

　　許墨微笑著。這樣的笑容乍看之下更像禮貌性的習慣，卻分明發自內心。“你總是試圖理解別人，卻永遠看不清自己。”

　　於明一愣。他疑惑地偏頭，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好在許墨的下一句話輕飄飄帶過，就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好吧，如你所願，我們聊聊現在的情況。”

　　“這應該是它的殺人機制。”他的右手指關節輕輕敲擊地面，“在適當的時刻將夢境投射進現實。”

　　“夢境中的人幾乎都是虛構的。也就是說，只有對於你的投射才有效果。所以，”他咧嘴一笑，“不用擔心我們學校因此團滅。”

　　“真實時間已臨近黎明，夢境正在逐漸崩塌。這不是藍蝶的吞噬，而是現實的干涉。”許墨說道，“而這個崩塌的中心，就是我。”

　　“你知道怎麽出去?”於明狐疑地盯著他，滿滿的不相信。

　　“剛剛就知道了。”許墨頓了頓，“這是我的夢境，必然會以我為中心。破解的方法很簡單。”他轉頭看向吊在中央的屍體，目光閃爍不定，“你不會以為，這個場面是瞎想象的吧?”

　　“雖然我剛才提到的邏輯沒錯，但我還是有必要提醒你——如果我剛剛跳過邏輯去想象恐怖畫面，活的凶手在你身後出現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不要往這種方向上引導我。”

　　“離開的方法很簡單。”他嘴角微微上揚，顯露出一抹肆意的弧度，“拿起那把沾血的刀，殺了我。主角死亡，夢境自然就消失了。”

　　“什麽鬼方法?”於明以為他在開玩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升天能解決一切問題?”

　　“你是否有過類似經歷?夢到自己從懸崖上滾下來，然後啪的一下就醒了。”許墨說，“這是神經系統的保護機制。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眩暈是機體自發的保護狀態。”他依然笑著，“不用擔心。在你砍到我之前，夢境就會強製破碎。”

　　“還是覺得這樣不好……”於明猶豫著，“要不還是換個方法。像什麽你想象這個夢境屬於我，然後我們身份互換一下。”

　　“明明這個方法更賭。”許墨微微皺眉，並不讚成。

　　“那怎麽辦?反正我不會用這種匕首，我只會拿菜刀。”於明好不容易憋出個十分牽強的理由。

　　“沒關系，你多用用就會了。你可以先在這具屍體上找找手感，再來實戰。”

　　“真討厭這種選擇題。”於明搖搖頭，過去撿起那把刀，遞給許墨，“你覺得這樣合理的話，就自裁唄。”那閃爍的目光分明帶著“你看，我多信任你這個鐵哥們”的意味。

　　“猶豫就會敗北。”許墨接過匕首，

隨意玩弄著，“再說了，就算你真的賭錯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我肯定不會變成鬼魂找你的。錯了我背鍋——哦，好吧，本來就是我背鍋。”　　“別……不是，你別這麽說啊。我們這麽鐵的關系，我肯定不能……”於明頓了頓，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妥，忙改口道，“不。反正，萬一你死亡傷害折射到我身上，我還是要涼。”

　　“放心，不會的。”許墨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你還能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許墨慌忙辯解，“不，但是。反正不管怎麽說，我還是有危險嘛。所以就……沒必要。”

　　“就是因為有危險，所以才要將危險系數降到最低啊。”

　　“不是……我是說……”於明拉長尾音的同時也在飛速尋找對策，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說辭。他莫名有種兩人不在一個頻道的無力感。

　　“果然如此呢。”許墨笑了，“還有一個可能性我沒說。如果你是靈異本身，我依然可能認識你。”

　　“哇，你居然詐我，太過分了！”於明反應過來，不滿地嚷嚷，“你怎麽能懷疑你的好基友呢?！”

　　“噓，”他調皮地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不過嘛……我們已經是禦靈師的一份子了。類似情況，以後確實可能在現實中發生。”他在於明耳邊輕聲道，“請務必，好好活下去。為此，你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拋棄一切，不必在乎仁義道德。為了生存，你可以拋棄任何人，只要你承擔得起他們存活下來找你報復的後果。”

　　“你這話說的……雖然我也覺得很有道理，但總歸不太明說吧。”於明小心翼翼地提醒。

　　許墨點點頭表示讚同:“嗯，按理來說，這種事自己知道就行。”他故意在這裡頓了頓，“但根據我的推測，你離開後將會忘記夢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你倒也無所謂了。”

　　“喂喂，有這樣的嗎?”

　　“那麽，這場噩夢也該結束了。”伴隨著他的話語，封閉的黑暗盡數破碎，他們此刻正站在一片廣袤的草原。許墨抬頭望天，嘴角揚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黯淡的天際浮現幾縷晨陽，火燒雲迅速蔓延，直到整片天際都歸於橙紅。旭日初生，光潔平滑的橙色猶如一顆晶瑩的水晶球，絲毫沒有焰火的高溫。

　　“誒，你不會早就知道怎麽離開吧?”

　　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於明確實有些遲鈍了。

　　“準確的說，我在拉你出校門之前就能夠反控制我的夢境了。至於眼下這個情況，只是我想趁機找你聊聊。”許墨果斷攤牌，“我的意識只要強行壓製住潛意識，就可以代為控制夢境。事實上，意識的強度高於潛意識。”

　　看到於明因憋屈而變得僵硬的臉色，他不厚道地笑出聲。

　　“哈哈哈，這很有趣，不是嗎?”

　　“我不覺得。”於明乾巴巴地反對。

　　“誒，別這樣嘛。”許墨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往好處想。本場夢境失敗，它的連接點就會被破壞，這次事件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所以說，你才是真正的鬼?”於明的總結很精辟。

　　“就算是吧。”朝陽側灑在他的臉龐，與他燦爛的笑容相互映襯。他的影子被測光拉得斜長，投在平整的草原上。

　　就在這片沉寂中，夢境陡然破碎，許墨自床上驚醒。

　　啟世仍舊攤開在桌上，只是上面的文字發生了些許變化。

　　【True End2:解夢人】

　　【解析他人，掌控自我——這一夢，謂之人生。不必驚慌，不必彷徨，飛舞的靈蝶終將身負命運之權柄。】

　　【獲得物品:噩夢晶石】

　　【這是從一個失敗的噩夢中截取的晶石，其中蘊涵了一絲法則之力。可用於提升禦靈等級，也可留作他用。】

　　一顆天藍色晶石在許墨的手心憑空出現。剔透之中隱隱有黑絲穿梭其間，匯聚成一隻邊緣模糊的靈蝶。

　　【禦靈等級提升——2階】

　　【解鎖靈技技能:入夢】

　　【你可以進入別人的夢境。使用時務必小心，不要在夢境中死亡。】

　　【理性:30——50】

　　他合上書，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一抹笑意浮現在嘴角:“那麽現在，關於你的最後一塊拚圖已經完成。”

　　窗外，旭日高懸天際。燦爛的陽光帶著熱氣鑽入臥室，打在牆上，形成斑駁點影。時針指向七點整，標志著新一天的開始。

　　“今夜的事，便留作我一個人的回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