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帶你去找一下廠長問清楚情況?”
牛科長提議,他一個保衛科科長既不懂技術,也沒那麽多花花腸子,讓他陪蘇陽琢磨問題,真不如讓他去廠區多巡邏幾圈更實用。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為解開心中疑團,張秉誠是肯定要去見的。
既然牛科長先提出來,蘇陽馬上同意,“走,那我們現在就去。”
“好,我在前面帶路。”
牛科長知道張秉誠現在在什麽地方,自告奮勇走在前面。
走了幾步,蘇陽想起什麽,轉過身來拍了拍江清妍的手,“這麽著,清妍你就先回去吧,我可能會在二電池待一天或者兩天都說不準。”
“好的。”
江清妍溫柔點點頭,她知道自己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反而需要蘇陽分心照顧自己,在叮囑蘇陽自己小心點以後,她才不舍離開。
戀愛之初的女人特別黏人,不分美醜甚至不分歲數大小。
牛科長和蘇陽在大禮堂外找到張秉誠的時候,梳著油光發亮大背頭的老張同志還不知道大禍即將臨頭,仍一臉笑呵呵地招待來自各個不同地方的領導。
“小蘇,你的意思剛才牛科長已經跟我轉達了。”
張秉誠不動聲色將蘇陽帶到大禮堂裡一個小房間,面上喜色漸漸消褪,慶功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他想三言兩語把這個年輕人打發走。
在張秉誠心裡,今天的慶功會比什麽都重要,哪怕蘇陽給二電池帶來了技術,改變了二電池的窘狀,也不能因為他一個年輕人幾句說辭就破壞今天這個喜慶的日子。
蘇陽豈會不知張秉誠內心想法,笑著點根煙道:“張廠長,我想請問,目前RB每年大概會生產多少鎘鎳電池,多少一次鋰離子電池?你知道嗎?”
“哦?你考我?”張秉誠笑道。
蘇陽抱拳說道:“不敢。”
“RB有崧下、索泥、三羊……七家大型原電池生產企業,據去年RB化學學會年報看,這七家原電池企業每年生產鎘鎳電池九億支,一次鋰離子電池兩億多支。”張秉誠笑呵呵回答。
能在原電池行業坐上廠長寶座,張秉誠雖然不能催動二電池技術發展,但對於國內國際的同行企業動態卻知之甚詳,足見其平日裡的認真工作態度。
“那你知不知道,這七家企業都有自己的高倍率電池實驗室?”蘇陽追問道。
張秉誠有些不耐煩,擺擺手道:“我哪兒記得了那麽多,小蘇啊,今天我真的很忙,等過了今天有時間咱爺倆再討論這個問題好不好?”
“過了今天就晚了我的大爺。”
蘇陽知道張秉誠放心不下外面的來賓,可沒把事情搞清楚之前,他比張秉誠更著急。
“你小子在擔心什麽?”張秉誠氣極反笑。
蘇陽一臉誠懇,“張叔,我站在一個專業人士的角度告訴你,每一支高倍率電池在生產之前都經過無數次的實驗室實驗,其內部構造選用材料以及加工過程都非常嚴謹。”
“這個我知道。”張秉誠點點頭沒否認。
蘇陽苦笑道:“你覺得RB有哪一家電池企業會突然拋棄自己現有的成熟技術,突然采用一家國外企業生產的極耳呢?甚至牛科長說,客商連極耳尺寸都沒有要求,難道他們的電池可以隨意根據咱們的極耳尺寸而改變嗎?”
張秉誠面色有點沉重,二電池沒有生產高倍率動力電池的技術,
他也自然不懂有關方面的問題,“高倍率電池對極耳大小有要求嗎?” “何止是要求。”
蘇陽點上一支煙,說道“張叔,一個成熟動力電池產品內部結構的改動會牽扯到方方面面,稍有不慎,因為極耳大小不同而改變了正負極材料填充比例,電池在大倍率放電時,極有可能造成電池熱失控,最後造成電池暴燃。”
“這麽嚴重?”張秉誠一下子愣住了,張著的嘴巴半天合不攏。
蘇陽沒回答,猛抽幾口煙,抬眼四處打量著這間由播音室改造的小房間。
張秉誠沉默了一會兒,揉著太陽穴道,“蘇陽,你知道嗎,那個RB人本來訂了我們二電池一千萬支極耳,但他後來支付了500萬美金啊。”
“你們談的單支極耳售價是多少?”蘇陽問道。
張秉誠說,“30美分一支。”
“離岸價還是到岸價?”蘇陽又追問道。
張秉誠皺皺眉,說道:“到岸價。”
以前蘇陽跟他說過,目前國際主流動力電池負極極耳售價基本維持在40到45美分左右,而且這個價格一般是離岸價。但綜合考慮到國內原材料便宜,而且二電池人力成本更加低廉,所以張秉誠自作主張主動降低售價。
張秉誠這樣做有他的道理,是為吸引客源,為二電池能拉來更多的動力電池負極極耳銷售訂單。
“那應該付給二電池300萬美金啊,怎麽會多付了200萬?”
蘇陽皺起眉頭。他感覺事情越來越不簡單了。
“沒有多付200萬美金,第二天客商已經把錢轉走了。”張秉誠說道。
蘇陽一挑眉,訝異道:“轉走了?為什麽?”
“那位RB客商在咱們國內沒有帳戶,當初五百萬美金他是通過一家港市的公司轉進二電池帳戶裡的,結果港市那家公司轉帳的時候把資金搞錯了,多轉兩百萬美金進來。”張秉誠解釋道。
蘇陽就追問,“還有這樣的公司,兩百萬美金都會搞錯,真奇怪。”
“奇不奇怪是一回事,但二電池的的確確賣出了一千萬支動力電池負極極耳,而且三百萬美金如今也躺在二電池帳戶上,真金白銀總不會有錯吧。”
張秉誠很不樂意,雙手重重拍在沙發扶手上,擺擺手道:“算了,你也是擔心二電池被騙,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走,咱們一起出去招呼客人,等開完慶功會我再給你講這一千萬極耳訂單的事。”
就在這時,小房間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帶著幾名公安走進來。
“誠子,慶功會暫時開不成了。”
老人一臉惋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