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怪逐漸逼近兩人的所在,蘇漢也沒有時間給謝彌生回復:“你先走!不要管我。”
謝彌生聽著這話,手中的妒恨毫不留情地劈砍在蘇漢的腰上,背後的吃痛讓蘇漢握緊拳頭,“都說了,讓你換代你不要不信啊!”兩人誰也不願意聽誰的,厭生之刻穩穩落在妒恨之上,謝彌生能夠召喚的妒恨再次銳減。
戲外的王靈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眉頭緊皺。虛空繼承者之間的不和他早已預見,王靈還以為他們會依照理智做出正確的決定,沒想到全部靠著衝動行事,真是愚蠢!王靈的雙眸試圖閃爍起那猩紅的血光,身邊的眷屬便敏銳地察覺,直接捂住先知的眼睛,阻攔住王靈觀測未來:“客人,希望你不要和他們一樣。他們是我們的同胞,是我們意志的後繼者,我們欣賞他們的衝動,所以請不要多管閑事——”
王靈察覺到脖頸上的冰涼,血液已經悄無生息地滲出皮膚。可王靈對死亡的威脅熟視無睹般,冷靜地緩緩說道,“他們不會死,對吧?”
“戲劇早已有了結局,我們只需要靜下心來細細觀賞,體味個中情節人物就好,最後也希望客人你能給出一份令我們滿意的總結和感受。”眷屬如是說道,松開對王靈的拘束,“我不會再試著幫助他們了。如是他們應該接受這樣的試煉,我會尊重你們的傳統。”
眷屬無言地朝王靈鞠了一躬,身形若雪花融化在王靈身後的場景之中。
雖是這麽說,可並不代表王靈真的什麽都不做。
認知值的提升依靠對於世界的了解,以及對於自我的了解。當兩者都足夠高時,認知的界限也會隨之提高,王靈看得出來這裡的戲幕對於世界的認知異常薄弱。正因為他們新奇的世界觀還有各種現象,這些都是眷屬們多年的杜撰罷了,是無根浮萍——也就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認知值是低於王靈所處環境的認知值的!
“假借由空想和幻想產生的低認知世界,對現實世界產生實際的影響——這是,幻想入侵而已!”王靈要做的,便是模糊幻想入侵的界限,哪怕隻作用到謝彌生耳邊也好!
腦海中對於這戲劇世界的認識一一重現,王靈將自我的存在代入那詭異又神秘的幻想中,幻想著自己走到了謝彌生身邊,對她輕語著:“去那條能夠沉溺一切的河流!不要再內訌了!”
做完這些,王靈也隻好看著謝彌生對蘇漢面目不善,握緊拳頭的樣子擔憂地念叨著:“白癡。”
高度的認知在戲劇的世界中開始已暗示的方式,對王靈的提醒做出響應,謝彌生的耳邊竟然真的在下一刻吹起一股清風,它卷著王靈那一聲勸誡的低語:“去那條能夠沉溺一切的河流!不要再內訌了!白癡!”
耳邊的輕語讓謝彌生剛想緊握的拳頭松懈了防備,這聲音是王靈——但是這怎麽罵人啊?!
不對不對,謝彌生也正是因為這句話確定是王靈的提醒。這裡面的怪物都太文明了,不罵她,她還真有點不習慣。
身後那蛇怪用粘合的手足撐著地面前進的躁動聲越發明顯,謝彌生深深吐出一口氣,“蘇漢,我給你一個機會。去那條河,那是我們唯一的轉機,你可以不聽,大可去救你那個虛假的妹妹!但是你要想好,你寧願為這樣一個虛假的美好幻想,讓王靈對我們的幫助付之一炬是嗎?!”
一面是自己珍惜的、能夠落出燦爛笑容的妹妹,另一個是盡心盡力幫助他們存活、提升能力的先知,
蘇漢的內心動搖了。為了能看到自己所希望見證的景色,他不知道苦苦等待多少個日夜。不舍晝夜地守候在妹妹地床側,精心地照顧她的身體,疲憊至極就去握住她的柔軟手掌,讓自己清醒一些,再堅強一些.... 醫院裡的人都誇他是個好哥哥,為了臥病在床的妹妹一個人打拚著高昂的費用,每次對待他人還能用微笑善待,許多人都想對他施以援手,甚至包括不少富家的少女對他暗許芳心。
他總是笑著搖頭,有時又能被人看見獨自一人被生活的壓力欺凌而落淚的可憐模樣。
當蘇漢自己再一次目睹妹妹的歡笑和陽光開朗,蘇漢覺得自己堅持到這裡才有真正的價值。
可是,在【沉默主殿】裡,蘇漢看見的卻不是自己辛苦照顧妹妹的畫面。
而是用繃帶纏緊自己的拳峰和指節,從冰涼的鏽鐵箱子邊站直身子,一次次前往有所虧欠的人們家中。每一次在欠債人的身前不斷揮下自己的拳頭,蘇漢都告訴他們:“你是想像禽獸一般活著,還是作為一個渾身乾淨的人死去?”
有的是在他們垂老朽朽的父母面前,有的是在他們驚惶無措的情人面前,還有的是在幾個骨瘦如柴的孩子們前....拳頭砸在那些欠債人的臉上身上,蘇漢的表情就像用光一樣,只有冷漠和乾脆。
他們不值得同情,哪怕事出有因,他們在一件事上的失敗還要延續到另外一件事上,這就是他們的罪惡。人一旦認識到自己的錯,第一時間的反應其實是找借口否認,而不是坦誠的交待自己的過錯。五六歲的孩子尚且如此,這世上該有多少人啞口無言呢?
而對於自己,為什麽能夠獲得【緘默】意志的承認呢?
或許,蘇漢的緘默是對於自己的妹妹的,也是對於自己的。
亦或者,就連自己的妹妹都是他某個夜晚心血來潮時,想要感受人世間僅剩的余溫,霸佔得來的“家人”?他過往的生涯像是能夠溺死一切的泥潭,他陷了進去,被堵住了嘴。
可這之後,有一把鏟子把他挖了出來,“我不會讓你傷害任何人,這樣你就能先感受一下相互之間的溫度,然後再好好適應一下,逐漸熾燙的心情好了。”
對於過往,妹妹是他的緘默所守護的珍貴;對於現在,王靈是告訴他應該怎麽用緘默正確地守護的恩人。蘇漢的躊躇並不是沒有意義,他腦海中的厭生之刻緩緩消散,靈質在他眼中逐漸清晰明了。
謝彌生是再沒有耐心去等,還在駐足原地的蘇漢,丟下一句:“不管你了,你要來的話,跟上來就好。 ”她便潰散掉剛剛填補裂縫的妒恨,將這份妒恨作為目前所剩無幾的儲備。
但蘇漢忽然對她問了一句,“你相信我們的命運嗎?”
“哈?”
蘇漢沒有聽到回答,迎來了謝彌生的緘默。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又一次用光,那副冰冷對待世界醜惡的眼神要凍結空氣般,厭生之刻在他的指尖緩緩展開,對準身前那不能被直視的怪物,“我說,你的醜惡過於吵鬧。”
“你想幹什麽?那麽大一個怪物你還想把它整個緘默掉不成?!不要瘋了!快走啊!”
蘇漢仰起頭,和那個怪物短暫的對視了。
它像是累積著不日的醜惡,只顧及自己的存在,把肮髒的美好的全部混為一談。哪怕上面的面龐多麽乾淨白皙,蘇漢也隻覺得不堪。
而那之上,眼角的余光已經目睹到他想要的答案,哪怕這一瞬間就讓他重新眩暈難受。
“原來你在這裡,也並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說,你的醜惡應該歸於沉寂。”
謝彌生想要乘著蘇漢發呆的時機把他又一次拉走,可誰知蘇漢的身邊緩緩凝聚起灰黑的顆粒,他們沒有聲響,像是灰燼的殘余物被風卷起停在半空。
“我不相信我原本的生命,世間皆是虛偽和循規蹈矩。他們只看你表面的樣子,再深的靈魂被他們棄之敝履。不過我現在相信我如今的命運,虛空所屬————”
那灰黑的顆粒猛然的擴張籠罩住那詭異的蛇怪,他們盤旋著席卷起一場寂靜的風暴!
“皆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