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星圓環的印記閃亮起灰黑的死光,轉瞬之間感染整個大事記紀館的表層……仿佛那灰黑,緘默了整個房間!而那印記驀然貼附在怪物的身軀,緩緩滲進它的內在後,同樣的過程在極短的瞬間還重複了三次,直到灰黑又被蘇漢的雙眸收回,房間恢復先前的模樣。
怪物臉上還掛著不屑的笑,可下一次呼吸間身體就發生了異變!
粘合這個世界生命的漏洞,使之成為獨立存在的是海洋殘余的血肉。當那份血肉被緘默之時,被分離的血肉生命失去了封閉自我的能力,他們至今為止包容過的存在便一刻不停地逃離!
怪物的體內儼然爆發出一陣空氣泡破裂的響聲,它也猛地沒了氣力跪坐在地,渾身被外界的壓力擠入多余的氣體,皮膚、內髒都不可思議地鼓脹起來。
它滿臉的難以置信,抵在蘇漢腦門上的爪子想要捏爛這無禮客人醜陋臉龐,身體原本充沛的力量就像被抽空榨乾,虛弱乏力。喉嚨裡意味不明的嘀咕,伴隨著油彩一樣的血液嘔吐出來。
而蘇漢的雙眼則是靜靜注視著它,沒有仁慈和後悔,只有殺之而後快的狠厲。
“你這個……怪物……”它的喉嚨已經被血痰糊住,用最後的力氣發出這聲驚歎,便迎來力竭後的死亡,這個過程短暫的隻用了幾次呼吸,現在徒留一具臃腫的古怪屍首。
反觀蘇漢——眼角落下的血液滴落在地,額角的冷汗止不住地淌下,蘇漢也緩緩半跪在地,。
第一次全力以赴地運轉緘默的權能,蘇漢的眼球隻覺得快乾燥得裂開一樣,乾澀的發疼。漆黑的眼中不讀能浮現剛才那十字星構成的圓環,虛空的繼承終於被他撬開微小的漏洞,雖然感到欣喜,可剛才這怪物的話也提醒他要時刻注意妹妹的安慰。
支著膝蓋吃力站起,鼻血也跟著不爭氣地流淌而下,蘇漢大口喘著粗氣,開始簡單地為自己的身體狀況做出評估。
“心率過快,思維尚且還算清晰;口鼻開始出血,並不影響正常行動;眼睛乾澀,有些影響視野;耳鳴且方向感失調,走路有些不穩;手腳抽筋,內髒功能沒有損傷。”看起來第一次的嘗試較為成功,僅僅是短時間的負面作用,他便接受到緘默最核心的一項能力:厭生之刻。
厭生之刻能夠鎖定認知范圍內的精確存在並連通蘇漢的靈質供給,用極快的速度緘默目標存在。同時能夠存在的厭生之刻最大數量取決於蘇漢對於緘默的熟練程度,以及對於緘默的繼承程度,不過目前來看,能夠同時存在的厭生之刻是四個...
剛才也是,蘇漢看見的是四枚厭生之刻套中怪物,所以它被緘默的時間如此之短。
深呼吸調整著狀態,蘇漢撐著身邊的書架站起身子,接著就看到謝彌生穿著長裙,腳下生著妒恨,躲避著發瘋一般蹦跳的魚頭怪物。靈活的閃躲讓謝彌生看起來遊刃有余,她遲遲沒有拔出妒恨的長劍或刀刃,反而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然後看到蘇漢正在注視自己。
順便,謝彌生看見他腳邊的那具臃腫屍體,與之相比的自己就有些狼狽。
“大哥,現在你不要搞我啊!我剛才錯了還不行嗎?”謝彌生一邊跳到另一簇剛剛生長而出的妒恨上,另一邊收回不需要的妒恨。怪物不滿地嘶吼著,像是被謝彌生的走位嘲諷,而它的攻擊范圍又難以對謝彌生造成實質性的損傷,看得見打不著的煩悶讓怪物更加狂暴。
終於,謝彌生也難以維持妒恨的凝集和消弭,
乾脆跳到一旁的書架頂上。 那怪物也間謝彌生走進走進攻擊范圍的邊界,大笑著推到書架。腳下的失衡讓謝彌生沒有慌亂,而是冷靜地跟隨即將倒下的書架飛奔前行。她挽起長裙落出漂亮的小腿,任由身後的書籍和怪物紛飛喧鬧,謝彌生面不改色的模樣像是一個高貴的角鬥士,她用最快的速度衝到書架的盡頭,蹬著紀館的牆面借力騰飛,在半空中扭腰側身!
蘇漢驚訝地看著那怪物同他一樣疑惑地仰起頭,目睹著謝彌生自穹頂凝聚龐大的妒恨,在她落地之前飛舞著妒恨的碎片聚成一柄巨大的闊劍,嘴中還大聲地叫囂著:“給老娘歸西啊啊啊!吔偶斷頭大劍啦,魚非凡!”
那怪物第一時間就想要逃跑,結果腳下的磕絆讓它摔了個狗啃泥,它驚詫地回頭張望,腳下不知何時凸起一塊漆黑的妒恨!
再回頭,自己的手腳已經被妒恨牢牢鎖死,眼見那龐大的闊劍落下。臨死之際,不甘之中它也難免妒忌不已謝彌生這不講道理的能力,清脆的斷頭聲後,塵埃飛揚。
謝彌生踏著書架的廢墟和怪物的屍體屹立之上,身邊的妒恨闊劍有些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就是他人的...妒恨?”謝彌生摸著身旁的闊劍,腳下的屍體不自覺地抖動著手腳,顯得格外惡心。謝彌生嘗試著凝練從他人那裡得到的妒恨,但只有數量的微不足道甚至讓她難以看清。
“所以打了半天,對面是不帶感情波動和我打的嗎?還是說,不夠強烈?”潰散掉身旁的巨大闊劍,蘇漢也朝她走來,“他是多久出現的?你沒有聽見我叫你嗎?”
謝彌生擺擺手,“我看書看得認真咯,只是注意到身後有一個影子過來——你看那邊,管理員都死了,我們兩個誰都沒發現。”
蘇漢心想,誰理你啊,全都知道就你謝彌生看不進去書。
“不管你了,我要去找我妹妹,你跟不跟過來?”蘇漢踉蹌著爬到書架的廢墟上,朝門口的方向走去,準備離開。
“你不和我交流一下信息了?”謝彌生跟上蘇漢的腳步,“雖然也是我提出來的....不過你去找你妹妹幹什麽?不過是虛擬的角色,等我們離開之後你又不是沒有妹妹。”
“她始終是我妹妹,我有必要保護她。”蘇漢堅決道,丟下謝彌生徑直離開紀館,急忙著去往冒險者協會。蘇漢很害怕,她的妹妹在這虛幻的世界重獲新生簡直就是對他最好的救贖,如果連這裡都不能保護自己的妹妹,他還有什麽資格去觸碰其他美好的事物?
明明是身形虛浮的詩人,這個時候卻格外像一個勇士。
蘇漢才衝出大街,街道上就已經空曠不已,像是他們走進的不是大事記紀館,而是脫離時光的匣子。淡淡的血腥味飄進蘇漢的鼻腔裡,心中的警覺陡然升高到極致,背後升起的影子籠罩他面前的光亮,他就知道————跑!
重物墜地的響聲轟然揚起遮天的塵土,蘇漢被這龐大的力道掀翻在地,迅速找回平衡之後,蘇漢眼前竟然是無數行人匯聚捏造而成的人形蛇怪!一個挨一個的人類被排列成蛇類的形狀,最恐怖的還是他們每一處血肉都融洽的生長在一起,人形蜈蚣在它面前都是小巫見大巫,蘇漢隻覺得意識被這古怪的東西感染,雙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這個蛇怪。
“你在幹什麽!不要去看!跑啊!”謝彌生不知從什麽地方衝出,攔腰抱住蘇漢就開始狂奔,所剩不多的妒恨從地面凝聚環成地鎖束縛住那蛇怪的行動:“那個怪物的認知太高了,它試圖用認知滲透改變我們的認知方式!千萬不要去回憶有關那個怪物的形象,不然我們這次的試煉就到此位置了!”
蘇漢依舊顯得有些癡呆,謝彌生沒有辦法,抱著蘇漢一邊給了他幾拳,嘴裡還念叨著:“醒醒、醒醒、醒醒....”沒一會兒,鼻子有些歪掉的蘇漢愣愣地發現自己狀態不對,連忙給自己的腦海上了兩層厭生之刻,“你也用不著這麽暴力吧!”
謝彌生壓根沒有功夫管蘇漢的矯情。對於那個怪物的感知,她可以不用依靠視覺,而是依靠她對於靈質的敏感程度。可那裡匯聚的靈質已經不能用龐大來形容,仿佛這個世界的詭異都匯聚在那裡般。
巨大的蛇怪僅僅是扭動身軀便擠碎謝彌生的妒恨地鎖,它嘶啞著似人非人的尖銳叫聲衝向謝彌生還蘇漢的位置。
蘇漢這個時候恢復了些許理智,“你放開我,讓我先去冒險家協會去找我妹妹!”
“你是不是瘋了!”謝彌生忍不住破口大罵,“你現在的狀態讓我放下你直接走要麽我死,要麽你死。好好聽著!現在分開對我們兩個都沒有好處!你好好想想先,那個蛇怪裡是這裡所有的城鎮居民,如果王靈在,他一定會給你講著東西叫做靈性聚合體!我們打不過!”
“打不過又怎麽樣?!我拚了也要殺了它!我要去見我妹妹!”
“要是你妹妹也在裡面怎麽辦?!你還是要這麽執著的要殺是嗎?!”
腳下的路陡然斷掉一截,謝彌生驚呼著不好,身子已經因為慣性落下半邊!呼吸間,對於生命的恨意讓來不及補充的妒恨匯聚,迅速起填補的妒恨讓自己平安度過。
謝彌生大喘著粗氣,對於潛力的壓榨也是有極限的,她不會每一次都對生命的死亡而感到妒忌和憤恨,她也會因此麻木。到時候,她會因為沒有妒恨之物被敵人奪走性命。
她甚至不敢期望蘇漢來拯救她,她能做的只有保留一切可用的戰力,先走。
“你能不要像個娘們一樣不思考戰鬥,你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會死!!”
謝彌生的雙眼死死瞪著蘇漢那張麻木和不甘的流血臉龐,手中抽動剛剛匯聚的妒恨,“現在,你馬上跟我走,要不然我就幫緘默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