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謝彌生見證蘇漢完成著壯觀的擊殺後,身體已經沒有多余的氣力支撐。
而蘇漢握著那柄魚叉,從已經破碎的殘渣中摳出幾枚粉嘟嘟的肉丸子,上面帶著輕微凸起的血管,像是帶有生命力的肉丸。蘇漢下意識地想要丟掉,但是肉丸上飄來的陣陣香氣,著實誘人食指大動,垂涎三尺。
“這個怎麽看起來都是能吃的...”蘇漢也有幸見過病房中的其他病人玩過某款遊戲,不對,似乎所有能夠回血回體力的藥丸都長這個模樣?
蹣跚著被震麻的腿腳,支住魚叉弓著腰肢找到謝彌生一起商討:“這個,你感覺能吃嗎?”
“說實話?”謝彌生沒有多余的力氣,隻好坐在湖邊說,“【黯淡圓舞廳】好歹也是虛空遺跡之一,他們安排的戲劇作為試煉,如果連一個補充資源的地方都沒有,是不是有點不符合他們財大氣粗的設定?”
蘇漢沒有給出意見,仔細看了兩眼這幾粒粉嘟嘟的肉丸子,挑出兩粒直接塞進嘴中囫圇吞下。謝彌生都沒有想到蘇漢這種謹慎的性格會做這樣莽撞的事,看蘇漢不斷咳嗽的模樣,謝彌生關切著,“你幹嘛?!萬一出事怎麽辦?”
大喘粗氣半天,蘇漢嗆得眼淚鼻涕直流,他漲紅臉,哈著氣艱難地說,“能吃...後勁有點大就是了,補充體力的效果很不錯,你安心吃吧。”
謝彌生不滿地給了蘇漢一個腦瓜崩,“問你話呢!”
“既然決定要試著信任,我覺得自己先付出一些也沒有什麽,你不也是嗎?如果我真的沒有拿起你遞給我的武器,到時候喪命的是我們兩個。”蘇漢把剩下的肉丸子塞進謝彌生的手裡,“你全吃了吧,我已經足夠了。剩下的戲劇裡,還需要你多出出力。”
謝彌生沒有多余的矯情,道謝後也吃掉這些得之不易的戰利品。
刺激的辛辣感在口腔爆開,然後從嘴中順著食道一路滑到胃裡,讓謝彌生渾身竟然變得發燙。每一粒肉丸都帶著難以言喻的熱量,哪怕沒有多大的分量,這暖洋洋的感覺像是給予全身的細胞以新的生命力,等等...生命力?!
謝彌生反應過來,仔細感受著自我的身體,“這種充盈的感覺,有一種電瓶車充了三天兩夜的電想要在高速路上飆車的衝動!”
“這是什麽奇妙的比喻...”
謝彌生蹦躂著起身,“不要管這些,總之對身體沒有害處就是好東西!”
“未免太不謹慎了...”
短暫的歡鬧之後,謝彌生拉著蘇漢朝峭壁之上進發。他們要去找尋河流之上的源頭,這裡的湖泊不過只是插曲。謝彌生用妒恨凝結成一階階踏足的梯道,和蘇漢一起輕松翻越之後,映入眼簾的又是一番天地。
密林的樹冠之上,青紫的樹葉隨風搖曳、落下,淡淡的海腥味在空中彌漫。地上的草叢,灌木,同樣染上這般奇異的色彩,樹木前縈繞的水流帶著血色的點點閃光,竟然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和肅穆,與峭壁之下的湖泊截然不同。
這裡流淌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水流,更像是某隻巨物百十年都沒有淌完的鮮血。
謝彌生抬起頭望向遠處,一座聳立如劍的險要山峰豎立在雲霧之間。山峰之上光禿禿的沒有一顆植株,上面是一道道縱橫穿插的紫黑裂痕,一如一道道被雷電的霹靂炙烤焦灼傷疤。而它的正上方籠罩著烏紫的雷雲,雲中穿梭著纖細的閃電,空空的響聲要把所有不善者拒之門外。
“前面這個山,就跟要在上面決戰一樣,明顯得過頭。”
蘇漢倒是好奇道,“一般來說, 見著這種景象不是應該害怕嗎?”
謝彌生沒有立即回答,獨自一人往前走著,蘇漢也跟著向前。
“蘇漢大哥,你覺得我們為什麽能夠被虛空選中?”謝彌生問道,“王靈問過我,我自己到底在妒恨些什麽才能被虛空看重潛質,成為妒恨的繼承人。我也苦苦冥思,得出了答案:我在這個時代的衝刷中,依舊保持對於生命和糾纏生命之事的妒恨,我沒有喪失掉獨立思考的能力,沒有選擇人雲亦雲地活著。”
“我也是嗎?”
她笑著,“那我怎麽可能知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又不是同一個殿堂走出來的。”
蘇漢緘口不言,謝彌生繼續說道,“本來,我應該和身邊的人一樣,學相同的知識,看相同的書,最後按部就班過上所差無幾的生活。
可是,我拒絕了。
我一次次深刻地發覺我討厭周圍人的苟同,他們尋求的同理心和安全感是我覺得古怪的。就像所有人都沒有功夫慢慢聽完一首歌,僅僅只是聽歌一知半解,甚至只有開頭的一丟丟,就去選擇收藏不收藏;而我卻會一首又一首地找一下午,靜靜感受他們個中的情感和意境,再去取舍,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們和我們不一樣的是,看事情的耐心。”
“那,和你不感到害怕有什麽關系嗎?”蘇漢順便提醒著謝彌生小心腳下的樹枝,不要絆倒,“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生活在那個世界裡,必須要學會融入才行,不然只會被當作異類,笑話到不諳世事。”
“那又怎麽樣?我又不是他們。”